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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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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一五九О年的冬天。那时的奥地利还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上沉沉入睡;那时正处于所谓有中世纪,并且有迹象表明中世纪所固有的那种朦昧混沌将要永久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有人甚至将它那时的状态作了一番大胆的猜测,认为如果采用精神或灵魂的计时法的话,它不过还处于好几个世纪好几个世纪以前人们所说的那个信仰时代。他们这么说——说它处于信仰时代——不过是出于自己内心深处对它的由衷赞美,并非是要借机来挖苦它或嘲讽它什么。因为我们都好喜欢它那时候的样儿,都在暗自为它那种古老的精神特质而深感自豪。虽然那时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可它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是永不磨灭的。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对那时从它那里汲取的快乐仍记忆犹新。
不错,那时的奥地利与世隔绝,不受外界的打扰,还在那里昏昏入睡。我们的村子刚好处于它的腹心地带,也就是说在奥地利昏睡的中心和深处。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躺卧在群山最深的隐秘之所和林木阴森的荒僻之地沉沉入睡。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外来的消息传进来打扰它的清梦,于是它心满意足地长眠于斯。村子的前面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一平如镜的小溪,溪水之中倒映着朵朵飘忽的白云,不时有几宏伟叶顺流而下的小舟和采石船悠闲地点缀其上;村子的背后耸立着一堵万仞绝壁,在它拔地而起的陡峭坡面上覆盖着层层叠叠幽深的树木。悬崖之巅,有一座宏伟的城堡君临其上,……我们即将讲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世外桃源之中。
这整个地区方圆不过几里路。它是一位王子的世袭家业。王子的仆人们把那座城堡的里里外外打理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时刻准备着王子的驾临,不过无论是王子还是他的眷属都不常到这里来,要来的话也不过五年十年才会来一趟。当他们偶尔想起逛到这里,整个地区就会如同君主驾临一般,慷慨地拿出整个王国最奢华最丰盛的东西来狂欢一番;当他们离开这里,醉酒狂欢的乐事瞬时曲终人散,整个地区又归于死寂,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艾塞尔朵夫对我们这帮小家伙来说,真算得上一个地地道道的乐园。我们也不必过多地为上课学习之类的事而烦恼。当时我们接受教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被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基督徒;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会景仰圣母玛丽亚,敬畏教会还有圣徒们。除了这些之外,不要求我们知道太多;实际上,在那个时代,也绝不允许我们懂得更多。知识对普通人而言并没有多大的益处,反而会激发他们对上帝赋予他们的使命心生不满,上帝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敢对他的工作表示任何疑虑的。在我们村子里有两名牧师。其中之一是阿道夫神父,他是一个精力充沛而富有激情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个深谋远虑、谨小慎微的人。
从某些方面来说,比阿道夫神父更好的牧师大有人在,可是要说到谁最令人肃然起敬或者更令人景仰敬畏来,在我们区则非他莫属。因为他一点儿也不害怕魔鬼。他是我今生碰到的人中惟一能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基督徒第一人的人。就因为此,人们才对他怀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之心;因为大伙儿认为,在他身上肯定有一种超乎自然的神秘力量在起作用,否则他不可能那么大胆,那么自信。所有的人都有魔鬼的行径表示过深深的不满,可他们只敢诚惶诚恐地加以表达,从来不敢像阿道夫神父那样不留情面,尖刻放肆。他每次讲到魔鬼,总是尽用那些随口蹦出的非常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来称呼它,听得旁边的人心惊肉跳,战战兢兢;通常他一提起魔鬼,就是那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样子,吓得听众们不得不挤出拥挤的人群,匆匆逃离现场,生怕会惹上什么祸端。
千真万确,阿道夫神父曾经不止一次面对面地碰到过撒旦。并公然与他作对。据说是这样的,阿道夫神父曾自曝过这段经历。他从来不曾试图隐瞒这段非常的秘事,每次他都是光明正大地将之公布于众。他这一席话的真实性至少可以找到一个不容怀疑的证据。那个证据是,据说他有一次正在和撒旦发生龌龊的时候,他无所畏惧地随手操起一个酒瓶向撒旦砸过去;因此,在那儿——神父的书房的墙壁上就留下了一道暗红的污渍,那是酒瓶砸到撒旦央上刺碰他的皮流出的血迹。


1楼2011-07-20 13:07回复
    可说起最令大家喜欢的,最令大伙为他的境遇犯愁的牧师,则是另一位:彼得神父。不过也有某些人对他颇有微词,想指控他在某些私下的交谈中常常妖言惑众,竟然说上帝是慈爱的,他(上帝)会想尽办法来拯救他这批可怜的人类的子孙,人们一个不剩都会被引入天堂。这席话的确是有点危言耸听,不过还没有人找出确切的证据说他一定讲过这番话:这席话对彼得神父来说实在是太不得体了,因为在人们眼里,他总是那么善良、礼貌、总是实话实说的。没有一个指控敢造谣说他曾在布道坛上说过那番话,因为如果他真在那里说过此类的话,所有的会众都将会听得一清二楚,并责无旁贷地走出来指证他的,因此只会在私下的谈话中才抓得住把柄;要捏造这种所谓的罪证对他那帮诡计多端的仇人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彼得神父有一个仇人,一个非常强有力的劲敌,他就是居住在谷顶的一座破塔里的一位占星术士,他平常总蛰居在那座摇摇欲坠的破屋里整夜整夜潜心研究星象的变化。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可以预测到战乱和饥荒,不过你也许认为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好验证为他的,因为在那个年代,随时都会突发战事,到处都是饥荒。这当然不错,可他还有更厉害的热核:通过研究自己的一本大书上的某些星星的移动,他就可以预测到每个人命相的变化,还可以为人们寻回那些失窃的财产。全村的人除了彼得神父对他不屑一顾外,其它人都对他敬畏有加,当这位星相术士头戴高高的带斑点的尖帽子,身披缀着星星的拖地长袍,随身携带着那本又重又厚的大书,手里握着根魔术棒从谷顶上飘然而至时,即使是那位胆敢公然与魔鬼对抗的阿道夫神父,也不免要对他表示适当的敬意。据说,就连主教大人自己也时而会听听星相术士的演说。这位星相术士除了大家所知道的,研究星相,发布预言之外,他对基督教还显示出巨大的虔诚,这无疑是主教大人对他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可是彼得神父对星相术士没有任何好感可言。他慨然在公众场合谴责他是一个江湖骗子——一个没有任何真才实学的诈骗犯,他身上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超人的神奇力量,甚至比一般人的智商和能力还要低下。这一席话自然使占星术士怀恨在心,企图找到一个机会把他毁于股掌之下。我们都猜想,也许正是这位占星术士,编造了关于彼得神父那些耸人听闻的言辞并向主教大人告密的。据说,彼得神父曾当着他的侄女玛格丽特的面说过那席话,可是玛格丽特否认了有这回事,并且苦苦哀求主教大人能宽恕自己的叔叔使他免于遭受贫困和耻辱的袭击。可是主教大人对玛格丽特的话置若罔闻,不为所动。他对彼得神父深感怀疑,不过他不会鲁莽到只听信一个证人的言辞就把他逐出教会;况且彼得神父已经外出一两年了,目前他的会众是由阿道夫神父指引的。
    接下来老彼得和玛格丽特只好艰难度日。当然,他们曾经是大伙最喜欢的人,可是在主教大人的不悦的眉头之下谁敢突破这道阴影公然造次?他们的许多朋友完全与他们断交了,其他的则变得相当冷淡和疏远。当灾难蓦然降临时,玛格丽特不过是一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她活泼可爱,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当然在她漂亮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极其聪慧的头脑。她原先从事的工作是教姑娘们弹奏竖琴,通过自己的劳动,她把自己打扮得婀娜多姿,优雅超凡,同时也赚回了丰厚的零花钱。可是从那以后,她的学员一个接一个地离弃了她;当村子里举行舞会或者年轻人聚会的时候她总是被人们遗忘。那帮昔日的追求者也不再登门造访了,除了威尔希姆·梅得林以外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确是她的一位难能可贵的朋友;她和她的叔叔在人们的疏远和不齿之下倍感悲愁和孤独,他们的生活简直暗无天日。这样一熬就是两年,事态变得越来越糟。他们的衣服穿破了,食物更加难以为继。你看,最后,末日来临了。所罗门·以撒已经把他们抵押给他的房产的所有应付的钱都付清了,而且赎取抵押品的最后期限已到,他下了最后通牒,到明天他们就没有机会要回自己的房子了。


    2楼2011-07-20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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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1 01:2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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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个男孩子总是形影不离,从生下来开始我们就互相欣赏喜爱着对方,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这种兄弟般的情感与日俱增——尼古拉乌斯·鲍曼,他是一区地方法院的首席法官之子;塞比·乌赫尔梅耶,是本地最大的旅店“金雄鹿会”的店主之子,他们家的旅店有一座妙不可言的大花园,花园里遮天蔽日的林木一直延展到小溪边,那里有些豪华轻俏的小舟停泊在溪边出租;我是第三位——我叫泰奥多尔·菲斯彻,是教堂管风琴师之子,我的父亲还是村子里所有乐师中的头目,一个小提琴教师和作曲家,在闲暇时还要负责本社区的税收工作,他还兼任了教堂司事,在其它很多方面他都可以一展身手,在村子里备受大伙的尊重。我们三人对附近的高山和森林了如指掌,连那些成日穿梭于其中的鸟儿们也未必能胜我们几筹;因为一旦我们有空就会在其间东游西荡——至少,在我们没有去游泳,没有去泛舟,也没有去滑冰或者从山坡上滑雪下来的时候,我们的时间都耗在这些山林之间了。
      我们经常爬到山巅的城堡公园去,我们几乎总是想都没想就到了那里。因为在那卒城堡里当看守的一位老爷爷很疼爱我们,他总是令我们感到备受宠爱——他的名字叫菲力克斯·布朗特;我们经常一连几个晚上不停地信他那里跑,听他给我们讲那些古老年辰里发生的怪异故事,同他一道抽抽烟(是他教会我们抽的),和他一起饮饮咖喱;他说他曾在部队里服过役,参加过围攻维也纳的战役;就在那次战役中,土耳其被击溃并被驱逐出境时,他在那些战利品中发现了几袋咖啡果,土耳其俘虏向他解释它的用途以及怎么运用它制作可口的饮料,现在他身边总是时刻保存着些咖啡豆,自己慢慢享用,同时也让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无知者看看稀奇。如果天上忽然下起了暴风雪,他会将我们整晚上留在城堡里歇息过夜;他总是借着外面电闪雷鸣的时候开始给我讲那些阴森恐怖的鬼故事或者其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秘之事,要不就是鲜血淋漓的战场和光怪陆离的谋杀案,还有其他可怕的大破坏以测验诸如此类的故事,他总把屋子弄得暖烘烘的,围在火炉旁听着这些怪诞离奇的轶事令人舒适惬意。他说他跟我们讲的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他还说他一生中遇到很多妖魔鬼怪,还不时碰到女巫及其他的魔法师。有一次,在凛冽的暴风雪之夜他在深山老林里的幽深之处迷失了方向,突然电光一闪,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野人鬼魂牵着他那萤光闪闪的幽灵狗在狂风中咆哮着穿过急速聚集的云堆向他追过来。他也看到过梦魇狞笑着压在自己身上,有好几次他甚至看见了吸血僵尸从睡熟的人们的胫项处畅快地大吸鲜血,这批吸血鬼化身成蝙蝠的模样,开始时轻轻向那些受害者扇扇翅膀,迷惑他们,让他们保持无知无觉的状态直到血被吸干为止。
      他还鼓励我们不要惧怕那些超自然的东西,例如幽灵,他们并不会无端地伤害任何人,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太孤独太苦闷才会四处飘荡游走,以此来引起人们友善的注意和怜悯。我们经过他的一番勉励之后就学着不再害怕鬼魂了,甚至在黑漆漆的夜晚我们都敢跟他一起下到城堡地下室的土牢里,那儿有一间常有幽灵游走出没的房间。幽灵在那里只现身过一次,我们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幽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过发霉的潮湿空气,然后就悄然隐退了;尽管他一再叫我们不要害怕,我们还是吓得不住地打哆嗦。然后老人又告诉我们,有些时候这些鬼魂在他面前蓦然现身,用他们那又冷又粘形似鸡爪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将他从睡梦中惊醒,可是总体上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他们不过是想让人们对他们多些关注和同情。不过今生他遇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是与天使们不期而遇——他们都是从天堂里降临的真正的天使——他们还对他侃侃而谈。他们身上没有长翅膀,无论他们的穿着打扮,说话方式,长相外貌还有行为举止都与普通的人别无二致。要不是从他们所做的那些凡人不能完成的圣迹来看,你简直想不到他们是安琪儿,他们常常会乘你跟他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在你面前消失,这种行为也不是我们凡人可以做到的。他还对我们说天使们出现的时候总是快乐而开心的,从来不会像幽灵那样显得孤苦伶仃、愁眉苦脸。
      


      3楼2011-07-20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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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五月的夜晚,当我们又与看守老人菲力克斯·布朗特大讲了一番有关鬼和天使的故事以后。第二天我们从床上起来,与他共进了顿丰盛的早餐,就沿着山间小道下来,穿过一座小木桥,朝左边的那座山峰进发了。在那座山顶的密林深处有我们三人最钟爱的一方净土,我们一到那里便四肢躺在荫凉的青草地上休息,许多次我们边抽着烟边在那里不停地谈着那些千奇百怪的事情,因为它们深深地迷住了我们,并且在我们的小脑瓜子里生了根。可今天我们没法子抽烟,因为我们不留神将燧石和钢块丢在山顶上的城堡里了。
        不久,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迈着优雅轻盈的步子穿过树丛朝我们走过来,他大方地在我们身旁坐下来,用一种极其友善的方式与我们攀谈起来,他那口气就像是我们的一个老朋友一样。可我们都没有搭腔,因为他是一个陌生人,我们都有些怯生,还不习惯随意地同陌生人很快混熟。他穿着一套质地非常好式样优雅的新衣服,长得星眸秀目,潇洒俊朗,他有一张令人无法抗拒的面容以及摄人心魄的声音,他还有落落大方、超凡脱俗的气质,高贵得令人自惭形秽。他神采奕奕,星眸流转,优雅脱俗的气质中透出出自内心的沉着镇定,以及超乎一切的自信。我们在他面前显得局促不安,无比尴尬。我们当然想和他这样的人搭上点朋友关系了,只是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然后我灵机一动想起自己的烟枪,不知道我把它奉上会不会取悦于他,令他感受到我心中的这番盛情和好意。可转而一想,我们忘带火石了,所以我立即陷入了歉意和失望之中。可他抬起眼来,眼波里溢满着感激和高兴说:
        “火?哦,那容易,我可以把它点着。”
        我吃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我还根本没有用语言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就从我手里把烟枪接了过去,轻轻地朝它吹了口气,接着烟草燃得通红,蓝色的火苗旋转着从它上面升腾起来。我们立刻惊得从草地上一跳而起,想要赶紧逃走,这再自然不过了;我们已经跑了好几步,但是他用一种深深渴慕的语调请求我们与他再呆一会儿,他还向我们保证,他决不会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只不过是想和我们交个朋友而已,他觉得自己太孤独了,想找些伙伴一起消遣玩耍。因此我们狐疑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想要挪回原来的地方,心中充满着好奇和惊愕,可又害怕遭到什么意外。他继续用他那温柔而极有说服力的声音来诱导我们留下来。当我们转眼去看烟枪时发现火并没燃起来,瞬时我们心中的好奇心远远大于我们的恐惧之心,我们就冒险地拖着步子回到原先的地方——我们的步子非常慢,时刻警惕和准备着飞跑而去。
        他弯下腰来,把我们安置得舒舒服服,他好像非常精于此道;当一个人面对着像他这样一位如此真诚和坦率、单纯而礼貌、声音如此诱人心魄的人时,他那点仅存的疑虑和胆怯也会忘到爪哇国去的;不,我们再也不感到害怕了,他已经赢得了我们的心。不一会儿,我们就觉得跟他在一起令人舒心和满意,我们在一起侃侃谈心,感觉到与这位新朋友呆在一起的确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当我们所有胁迫感和拘束感都烟消云散的时候,我们开始试探性地问他,他是怎么学会那种奇妙的事情的,他告诉我们,他根本没有学习过,这种神奇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如同其它的那些事——其它的那些不寻常的事一样。
        “哪些?”
        “哦,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确切有多少。”
        “你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请你——造成要让我们长长见识!”其他的两位赶紧央求道。
        “你们这次不会再逃走吧?”
        “不会——我们这次真的不会那么胆小了,请你务必露一手,行吗?”
        “那好,我很乐意为你们效劳;可你们得时刻谨记你们自己的誓言。”
        我们再次保证我们不会逃走后,他走到一个小水潭边,用一个树叶做成的水杯舀回了一杯水。他朝那杯水徐徐吹气,然后用力一甩,草地上竟然就有一个杯子形状的冰块。我们简直惊呆了,继而被他的魅力迷醉了,我们先前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我们很高兴能与他呆在一起,并哀求他继续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做更多令我们惊讶的事.他欣然应允.他说他要送给我们一些我们自己想要的水果,不管是什么品种,也不管目前这些水果是不是正当时令,他都可以满足我们的愿望.我们立即急不可待地蹦出口:
        


        4楼2011-07-20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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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小小的乌云从城堡上面黑沉沉地压下来了,一些小型的闪电和雷鸣开始发作,接着地动山摇,狂怒的风雪卷成一个直冲云霄的柱状漩涡咆哮着扫荡城堡,飘泼大雨直泻而下。所有的人一窝蜂地冲到城堡里避雨。乌云越压越低,天越变越暗,通过浓密的云层只能隐约地看到城堡的轮廓。此时闪电嚓嚓嚓地从天上划过,倏然闪出一道道狰狞的火光直穿透城堡的最里层,使它的内部着起火来。熊熊的火焰呼啦啦地蹿起来,气势凶猛地穿过云层,那些可怜的人们四散奔逃,尖叫着在雨中狂奔,可撒旦用手下指将他们一个个地赶了回去。他对我们的苦苦哀求、痛哭流涕以及声泪俱下的恳求置若罔闻。在怒吼的狂风中,千万次震耳欲聋的雷声齐发截击,顷刻间城堡的军火库就被炸飞了,剧烈的地震使地下裂出一道又深又宽的口,城堡终于毁于一旦,它的瓦砾残垣统统跌下那道深谷之中,包括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们统统都被那张巨口吞噬了。接着它闭紧了自己的大嘴,那些无辜的生命,那五百余条活生生的人命,统统都被吞噬了。我们的心破碎了,我们简直哭得缓不过气来。
          “不要哭哭啼啼的”,撒旦说:“他们一点儿也不值得你们这样。”
          “可他们可能都堕入地狱中去了!”
          “哦,没关系的。我们想要多少就可以做多少。”
          无论你怎么试图去感化他,他都不为所动;显然的,在他身上根本是毫无感情可言的,他那颗冰冷的心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平常人琐碎的情感世界。他仍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幕是那令人欢欣愉快的婚典而不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他又弯下腰来安抚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同乐。由于他那无边的魅力,使得他轻而易举就心想事成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只要一个意念就能功德圆满;他又在挖空心思取悦我们。不一会儿我们就在那座坟墓上开心地手舞足蹈了,他现在正给我们演奏一种奇妙的、声音甜蜜柔美的乐器,它开始把它放在自己的衣兜里;啊,那悠扬动人的音符——可这并不是发球尘世的音乐,它只应天上有,他说他正是从天国中将它带到这里的。这种动人心魄的乐音使我们几欲癫狂;我们的眼光一刻不停地看着他演奏,这种眼波可以说是从心灵的深处传出来的,从它们那静默的光辉中透出的是无限的钦慕之情。他还从天国带来了舞蹈,其中蕴含着天堂的福音。
          突然,他说他有一件要紧的差使要做,不得不离开我们。可我们一想起他要离开就痛苦不堪,禁不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恳求他跟我们呆在一起;我们的留恋的目光令他大受感动,他答应了,说他暂时不走;他愿意再呆一会儿与我们坐下来再谈几分钟;他告诉我们他的唯一的一个真名字是撒旦,这个名字仅有我们三人知道,不过当着其它外人的面,他叫另一个名字;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就和普通人的名字一样——菲利普·乔曼。
          这席话从他这样一位高贵的人嘴里赶出来使我们倍感惊愕,也觉得它打扑克有点卑鄙!不过既然是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我们也不便再说什么;他决定好了就够了。我们今天看到了这么多奇妙的事情;一想到我们回家后能把这些非同寻常的经历讲给别人听,我的心里就暗自高兴起来。
          “不行,我们今天的这些事除了我们四个人你们知我知外谁也不能外泄。如果你们的确想给别人讲讲的话,我也不介意,不过我将施展我的法力,控制住你们的舌头,让任何秘密都不可能逃脱出来。”
          这真令人丧气,可也无计可施,我们只好坐在那里长长地叹息了一两声。然后我们又兴高采烈地攀谈起来,他总是善解我们的心意并及时给予回答,这恐怕是他的所有奇事中最令我们惊异的了,可他打断我的思绪说道:
          “不,这对你而言是件奇事,可对我而言易如反掌。我身上没有因袭你们人类的那种固有的局限。我也不会受到人类生存境遇的限制。我可以衡量和理解你们人类的脆弱,因为我已经用心地研究过这些弱点;可在我身上你找不出一星半点的人类痼疾。我的血肉是无形的,虽然你摸起来好像很结实的样子;我的衣裳也不是实有之物;我是一种纯粹精神的化身。彼得祖父过来了。”我们三个人立即四下张望,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还没有走到你们视野之内,不过一会儿你们就能看到他了。”
          


          8楼2011-07-20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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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他吗?撒旦。”
            “不认识。”
            “他走到这里来的时候,你想不想跟他闲聊几句?他可不像我们一样浑江浅薄和愚钝,我想他也会很乐意与你攀谈攀谈的。你觉得如何?”
            “当然乐意啦!不过不是现在,让我另寻时间吧。我得尽快去做我的那件急事。你看他现在过来了;你们看见他了吧。你们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要说。”
            我们抬起头看见彼得神父正穿过核桃林向我们走过来。我们三个在草地上紧挨着坐在一起,撒旦面对着我们坐在林中小径上。彼得神父垂着头慢悠悠地从小径上走过来,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在离我们一两码的地方停了下来,脱下他的帽子,从衣袋里掏出一条丝质手巾擦了擦他的脸,看他的样子好像要跟我们说点什么似的,可他终于没有说。过了一小会儿,他嘴里咕哝道,“我想不通自己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好像一分钟前我还在自己的书房里嘛——可我想是我恍恍惚惚在外面逛荡了足有一个钟头了也说不定,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都没注意到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在这些倒霉的日子里,我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然后他直接从撒旦身上横穿而过,小声呢喃着走过来了。我们注意到当他经过撒旦的时候,简直如蹈虚空,如履平地一般,害得我们白白为他虚惊一场。我们差点就要脱口喊叫起来了,当你受到惊吓的时候你总不免要蠢叫起来,好在有股神秘的力量封住了我们的嘴,使我们得以保持安静,仅仅是呼吸加快了一点而已。不一会儿郁郁葱葱的树木就挡住了彼得神父的身影,撒旦才开始对我们说: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仅仅是一种神灵。”
            “是的,我们现在知道你的意思了。”尼古拉乌斯说道,“可我们不是没有形体的神灵。他看不到你,这是容易理解的,但是,难道我们也有隐身术?他望着我们,可从他的神态来判断他好像并没有看到我们就坐在他面前。”
            “对,你们中的任何人他都看不见,因为我有这个意念。”
            我们经历的这些浪漫传奇以及怪诞奇事听起来实在是太离奇了,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实有其事,可我们知道它不是一场梦,他也不是一个梦中的幻象。他就那么席地而坐,看起来就像一位普普通通的人——那么自然,那么单纯那么动人心魄,一如既往地娓娓道来——哦!我想用任何言语你都不可能理解我们的真正感受。它是一种神魂颠倒的体验,神魂颠倒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迷醉;这种感受与音乐有些契合之处,一首曲子里包含的妙韵和动人之处是无法向第二人说清道明的,除非佻亲自听到那首气韵生动的乐曲,否则纵使别人怎么给你解释你都只会一头雾水,难得真趣。他现在又谈起那些古老的年辰的重大事亣件,并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他的见识真是太广了,太广了!你单单是看着他,想想在一颗小小的脑瓜里竟然装了如此多的阅历和经验,你就会感叹,他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可在赞叹之余,你不免要为自己的弱小卑琐而悲哀不已,我们耗费一天所能获得的知识是那么微不足道,而且一天一天都是那么短暂那么不足挂齿,毫无奇迹而言。他没有说一句话来安慰你,也不愿多费口舌来激起你的自信,他在任凭你的情绪低落下去——没有说,他没有说只言片语。一谈到人,你老是用那样惯常的老调子,冷漠而无足用心——正像一个人谈到那些砂石和粪土堆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一样;你能清楚地理会到,在他的心中无论人们怎么做都终逃不出既定的劫难,走这条路和那条路都没有相质的不同,人生都是通往死亡的毫无意义的苦役。他并不有必要伤害我们的自尊心,你可以从他真诚的语调中觉察到这点。正如我们蔑视一块石头的时候,我们绝不会对之诉诸于污辱和轻慢;一块石头的情感对我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从来也不必留意它们有没有情感,更不会在意它们有没有自尊。
            有一次,他竟不分尊卑高下一股脑儿地把一些声名显赫的帝王,那些威震四方的征服者,那些妙语连珠的诗人与一些预言家、土匪暴徒还有乞丐流浪汉搅在一起——活像一座乱石堆——我在他的强力攻势下,简直羞于插嘴为人类伸张一点正义,质问一下他何以要在人类和他自身之间划下如此深的一道鸿沟。好在他立即心领神会了我的意图,他似乎在心中争斗了好一阵子;也许他实在想不通我何以会问这样一个不言而喻的问题。不过他还是对我说:
            


            9楼2011-07-20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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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问我人类与我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这批必死者与我们不朽者,或者说一朵随时都会飘散的云朵与一个绝对精神之间有何不同?”他随手捉起一只正在树皮上爬动的木虱说道,“你明白恺撒和它的不同之处吗?”
              我说:“你不能将天性及生命长短完全不可比的东西进行比较。”
              “你已经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说,“不过,我还是愿意再借题发挥一下。你知道,人是由泥土而生的——我亲眼目睹了他(上帝)的创造,我却不是来自泥土。人类是各种瘟疫的避难所,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他们朝生暮死,生于污秽死于恶臭。而我却高踞在不朽者中间,是他们中的贵族。最可怕的是人还有一种叫道德感的东西,你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吗?从他们这种道德感出发,就足以阐释清楚我与他们有何本质的不同了。”
              他就在那里落下了话头,似乎他已经把我所有的问题都解释清楚了似的。我感到很难过。因为,我在那时对道德感不过只有一点点模糊的概念而已。我仅仅知道,人们会因为拥有道德而感到自豪,当他以那种方式谈到它时,的确刺伤了我的心。当时,我的感觉就像一位女孩子,她曾暗自为自己优雅的外表感到喜悦,她以为别人都会羡慕自己娇美的容颜,而不意之间听到一位陌生人却对它不屑一顾地讥笑一样,顿时手足无措,羞恨交加。我们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至于我,尤其觉得抑郁不乐,没过多一会儿撒旦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又开始大谈特谈那些神奇妙事,谈得眉飞色舞,妙趣横生,使我们沮丧的心情顷刻烟消云散。他还给我们讲了许多滑稽可笑的轶事逗得我们捧腹大笑。他讲道,有一次,大力士参孙把一些浸油的火把拴在狐狸的尾巴上,点着火让它们在菲利士人的玉米堆上挣扎逃窜,他自己则坐在木栅栏上拍腿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乐得东倒西歪最后不小心摔了个仰八叉。关于参孙的回忆令撒旦乐不可支,我们也沉浸在其中度过了一段最生动有趣最心醉神迷的快乐时光。又这样讲了一会儿后,他才说:
              “我不得不要去执行我的要事了。”
              “别走!”我们都依依不舍道,“不要走,跟我们多呆一会,也许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不会与你们相见的;我还有不少话儿要跟你们讲呢。”
              “什么时候?今天——晚上?你说说什么时候我们才会再见。”
              “不会太久的。你们等着吧。”
              “我们真的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们,为此我将显示出对你们格外的宠爱,作为我受你们的物证。你们看着吧,通常情况下我离开时,仅仅是在人面前立刻隐去身形;可在你们面前,我要慢慢地消失,露一手给你们瞧瞧。”
              他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快得令我们无暇细看。然后他渐渐飘远,人影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只有肥皂泡那么大,不过他的整个形象还是维持开始的样子。在他的身影上闪烁着肥皂泡似的七彩虹光,这些虹光倏忽着向上移动,就像那些球形的肥皂泡上的色彩一般变幻无穷。你也许见到过那些肥皂泡撞在地毯上的样子吧。在爆裂之前它们总要在上面弹跳几下子。他也模仿着那么去做,他先蹦起来——轻轻触一下青草地——再弹跳——飘走——再点青草——如此这般,一下子爆炸了——砰!他也就杳无踪影了。
              能看到这么奇异美妙的表演真是三生有幸。我们三个人一言不发,坐在原地奇思幻想,眨巴着两眼沉浸在梦境之中;最后,塞比撑起身子坐起来,哀叹道:
              “我想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一场美梦而已,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尼古拉乌斯也叹息着咕哝出同一句话。
              我听了这席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心里我又何尝不是怀着这种想法,这的确是我最恐惧担忧的了。接着我们看到可怜的老彼得神父又晃晃悠悠地从林子里逛回来了,他的脑袋还是那么低垂着,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当他走得再近些的时候,他一抬头就发现了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到这儿多久了?”
              


              10楼2011-07-20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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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一会儿,神父。”
                “那你们肯定是在我走过去之后才上来的,也许你们能帮帮我的忙。你们是不是从那条山路上上来的?”
                “没错,神父。”
                “那太好了。我也是打那儿上来的。我的钱包丢了。里面没多少钱,不过对我而言,很少的一点儿就是我的全部所有。我想,你们在路上没有见到它吧?”
                “没看见,神父,不过我们可以帮你找。”
                “我也正想请你们帮忙呢!噢,它在这儿!”
                我们都没留心到它;它早就乖乖地躺在那儿,就是撒旦化身而去的地方——那么说他的确化身而去,我们的经历也并非是一场幻觉啦。彼得神父拾起钱包,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就是我那只,”他说道,“可是里面的东西却不是我的。这只钱包塞得胖嘟嘟的,而我的那只瘪瘪的;我的那个钱包轻飘飘的;而这个钱包却很沉。”他打开它,它里面紧打紧地塞满着金币。他让我们都去看个够;我们当然要看啦,因为我们一辈子还从没有一次性看到过这么多的钱。我们不约而同地张开嘴说道,“一定是撒旦干的!”可是我们却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你看,事情就是这样儿的——我们说不出那些撒旦不允许我们透露出来的事情;他早就跟我们提醒过了。
                “孩子们,这是不是你们的杰作?”
                他的这席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一想到自己竟问了一个如此愚蠢的问题,他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还有谁到过这里?”
                我们张嘴准备回答,可是迟疑了片刻,因为显而易见地我们不能说“谁都没来过这里”,这么回答一点儿也不符合实际,我们张了几次嘴都找不出怎么回答才恰当;我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办法,于是说道:
                “没有一个人来过。”
                “对。”另两个赶紧附和道。说完这个字他们就把嘴唇闭得紧紧的。
                “不可能吧,”彼得神父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们说道,“我不久前路过这儿,那时候这里还没有一个人影子,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想是有个什么人在我走后来过这里。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那个人不可能在你们到达这儿之前已经走过去了。不过肯定有个人打这里经过,这是确信无疑的。你们能不能向我保证——你们没有看见他?”
                “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人。”
                “这就够了,我知道你们都是肯说实话的。”
                他开始站在路上数钱。我们跪在地上,也开始殷勤地帮他把钱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以便计数。
                “足有一千一百零七枚金币!”神父说道,“哦,天啊!要是它是我的的话——我现在正等钱用哩!”他的声音哆哆嗦嗦,嘴唇也发起颤来。
                “它们都是你的,先生!”我们异口同声地叫出来,“甚至每分每厘都是你的!”
                “不——不是我的。我只有四个金币;那剩下的……!”那个可怜的老家伙,手里摩挲着这些金币,恍然沉浸在梦境之中,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垂着他那灰白斑秃的脑袋,坐在自己的脚跟上一动不动;那样让人一看就会大动恻隐之心。“不,”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说道,“它不是我的,我简直想不通怎么会这样。我想准是某个仇人……用它来设置陷阱。”
                尼古拉乌斯说道:“彼得神父,除了那个占星术士外,整个村子里你就没别的仇人了——玛格丽特也没有什么仇人。况且,你找遍全村也找不出半个仇人富得足以随手拿出一千一百零七枚金币放在路上冒这分险,目的仅是要对你施展一下卑鄙的报复。我请问你,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11楼2011-07-20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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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1 01: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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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了尼古拉乌斯的这番议论,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不过它的确不是我的,你们都清楚——不管怎么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他用一种愁闷而又不乏渴望的口气说着上述的话。那调子就像在企求别人反对自己似的,假设你肯质疑他的观点,那么他非但不会生气反而巴不得你反驳得越狠越好。
                  “它是属于你的,彼得神父,我们都可以给你作证。你们说对不对,伙伴们?”
                  “不错,我们会的——我们也将始终跟你站在一边。”
                  “愿上帝赐福于你们,你们简直要把我说动了;实际上,你们已经完全说服了我。要是其中有一百块金币是我的就够了!我的房产抵押时就以这个价押出去的。如果明天之前我不能还清这个数,我和玛格丽特就要露宿荒野了。有了房子我们就可以靠那四枚金币支撑一阵子……”
                  “它是你的,一分一毫都是你的,你把它全部拿回去吧——我们保管你没事。对不对,泰奥多尔?对不对,塞比?”
                  我们两个忙不迭地说没错儿,尼古拉乌斯把那些钱统统塞回到那只破敝不堪的旧钱包里,让神父收下它。神父又接着说他顶多不过用两百块金币,因为他的房子很好,如果要赎回来的话非要这个价不可,剩的九百块他将放在身边任它生息以等候失主前来领取;我们这边必须要在一张申明他如何得到这笔钱的稿纸上按个手印——这张纸将会被用做证明,以便日后村民们怀疑他的诚实时,可以随时拿出来救他于危难之中。
                  第二天,得知彼得神父拿出了足够的钱,都是金灿灿的金币,从所罗门·以撒那里赎回了自己的房子,并且还有大量的余钱留待生息以后,这件事便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当然,神父家有了一些可喜的新变化,许多人开始重新登门造访恭贺他得到这笔意外之财,不少疏远冷淡的朋友也对他们和善友好起来;最令人欣喜的是,玛格丽特的名字又进了各种社交舞台和聚会的名单。
                  神秘的陌生人(4)
                  彼得神父毫不保留地把整个经过向他们说了,事情怎么发生他就怎么讲,并且说连他自己对此事也感到莫名其妙,如果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的话,他只能将之归于上帝的旨意。
                  其中有一两个人不自觉地摇摇头,暗地里想,这件事恐怕更像是出自撒旦的意志。对他们这批愚昧无知的人来说,这种猜测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谜底。又有一些人跑到我们身边嗡嗡嗡地围着我们转,想从我们几个孩子身上套出点话头,希望我们透露亣点“实情”;他们说他们不过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因为整桩事看起来是那么蹊跷,难免使他们顿生疑窦,他们还一再给我们保证,他们绝不会把我们的话透露出去的。有个别人简直难以忍受这种折磨人的悬念,愿意出一大笔钱从我们这里买到“真相”。要是我们脑瓜子灵光一点多好,我们就可以杜撰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赚一笔零花钱——可谁叫我们蠢呢;我们的创造力的确太贫乏了,白白叫这样的好机会打身边溜走了,想起来都令我们大家痛心。
                  实际上,让我们保守金币的秘密并不难,难的是另一个秘密,一个更伟大的秘密,一个更辉煌的秘密,正是这个重大的秘密令我们躁动不安,五内俱焚,它是那么呼之欲出,那么焦灼着想冲出我们的胸口,我们多想以此来获取别人的艳羡和惊讶啊!可是我们不得不对之守口如瓶;事实上,是它自己封住了自己的口。撒旦说过他会让我们保守与他相处的秘密的,果不其然。我们每天有事无事总往那处林子钻,巴望着我们能够再次与撒旦邂逅,这才是我们目前惟一关心的事情,是我们全部的所思所想;我们在那初次与他相见的地方,日日夜夜守候着他,就像坠入情网的少年在老地方苦苦守候自己心仪的情人一般。我们希望在这里与他不期而遇,我们等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我们现在对别的事都毫无兴趣了,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和那帮小孩子东蹿西跳,玩躲猫猫游戏或者钓鱼,划船,游泳,总之我们成天心事重重。我们那顽劣的心性完全被撒旦改变了;在他那番从古到今的,从远到近,从这座星系到另一座星系的探险之中,我们看到了自己和那帮小孩子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陈腐无味,这也配得上称为所谓的冒险?何况还有他的那些奇迹,还有他那妙不可言的化身和爆炸,一切的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大气磅礴的丰功伟绩。
                  第一天,我们还在为一件别的事而焦灼不堪,我们总编造不同的借口一会儿就往彼得神父家跑上一趟,想借此来摸清情况。我们担心的事就是那批金币;我们暗暗害怕它们会一下子变成碎片或者化为粪土,就像那些巫师们所变的钱一个模样。假设真那样该怎么办——可它们还是好好的,金灿灿的,一点也没改变成色。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不再为它们犯愁了,那以后,我们满意地发现它们的确是纯金的,我们开始的疑虑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紧要的问题想要去向彼得神父请教,犹豫一阵子后,我终于在次日傍晚到了神父屋里。我们事先抽签决定,由我来问他这个问题,我当时极不自信,因此想尽量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发问,可我想我的声音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效果,因为我根本就不擅长伪装,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声调:
                  “请问什么是道德感,先生?”
                  他显得非常吃惊,越过他的眼镜框,他向我投下一道眼光说:“噢,道德感就是能够区分善恶的一种能力。”
                  他的回答令我领会了一些含义,可是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我们的问题,我感到有些失望,同时从某种程度上也感到有些尴尬。他在那里坐着似乎在等着我进一步发问,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随口又问道,“道德感有价值吗?”
                  “你说它的价值?我的天哪!小家伙,我跟你说吧,那可是人们区别于其它那些必死的动物的惟一特征,就因为我们有了道德感,人才能最终超越有限而达到无限,超越死亡而达到永恒。”
                  


                  12楼2011-07-20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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