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之身心
（Gift to Dark）
以吾之身心，献于黑暗，助吾隔离天日。
※ 主玄贵，辅哈贵/All贵/穆沙。BE。吸血鬼梗。R18，或者R17？
※ 杂糅了各种设定，部分纯属作者编造，请勿以其他吸血鬼相关作品的世界观看待本文。
※ 关于血猎和吸血鬼的关系引用了爱欧作品《BLOODLINE》的设定，其他撞车绝壁是巧合。
※ 部分人物关系与SS/Ω原作人物关系不符，请勿与原作关联。
※ 人物崩坏到南极。玄武真的……被写萌了。发展略快，从各种角度上来说……大概。
※ 给阿罗的生贺。
[1]他的夜触碰谁的梦
这一夜是满月。
贵鬼因窗户被推开的声音而醒来时，模模糊糊地想到这一点。
如果一直待在本家那复古而压抑的城堡里不多事地自告奋勇跑出来，大概就不会遇到这种事。贵鬼后来这么想。可惜他就是那么多事，接受了可怜人的委托退治吸血鬼，目前暂居于一家破旧得看起来什么时候塌掉都不奇怪的旅馆中。
从当地居民口中听来的横行数月的传说和吸血鬼的模样，在他到来之后便忽地烟消云散般地不甚清晰了。
而现在，某种物体的尖锐和冰冷激得贵鬼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抽出藏在枕头下的银制匕首，凭着经验从背后刺向压在身上的家伙的心脏。
颈上的动脉被扎破，涌出的鲜血带来灼烧般的温热。
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撩起的窗帘遮掩满月的姿态。
血染红白色的床单，即使在夜间也如此突兀夺目。
“为什么不刺下来？”
贵鬼扔掉匕首，推开身上的人——或者说是吸血鬼，坐起来，抬手捂住血流不止的细小伤口。
“该我问你吧？为什么不吸干我的血？”
“哼，我饱了留你一条小命你有什么不满么？”
“还真是谢谢你啊。”贵鬼皱了皱眉，说道，“你就是这里的人说的吸血鬼？”
他的宿敌。
他却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敌意。
而他对眼前的宿敌竟也产生不了丝毫的敌意。
“嗯啊，应该是我吧。你是血猎？”
“你居然问得出口？现在还想要命的话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保证什么时候会一不小心消灭你。”
“消灭？”那不速之客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贵鬼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随后他笑，咧嘴露出吸血鬼标志性的尖牙，“真冷淡，这么说我还得报答你来着？”
“轻便。”
话音刚落，贵鬼便发觉自己的手被抓住。捂着颈上的小洞的手被硬生生地挪开，贵鬼试图挣开却发现这不可能。他的伤口被舔了。吸血鬼的唾液和血液都有治愈的能力，他在血猎必读书目中排第一的《吸血鬼相关常识》中看到过。
血不再流出。贵鬼的手仍被抓着。而擒住他的手的吸血鬼，此时正看着他的眼睛。
“喂，你叫什么名字？”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是是，你们人类真麻烦。我叫玄武。”
“这是所有种族通用的礼仪，学着点儿。”这家伙绝对是忘了吸血鬼也是由人类变成的，贵鬼心想。
“那你的名字？”玄武有点不耐烦，却越发有兴趣的样子。
“贵鬼。”
“鬼？”
“是贵鬼。”
玄武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会儿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居然以鬼为名，什么心态哈哈哈哈哈——”
“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时很不礼貌的。”贵鬼把手按在玄武的脸上，淡定道，“小心死掉哦你这小王八。”
“怎么死？你会杀了我？”
“说不定。”贵鬼别开视线。
几秒沉默后，贵鬼被重新压在床上。
二人视线相对。玄武的眼瞳并不是像大多数吸血鬼那样的血红色，而是沉静的深绿色。他的一头短发是耀眼的橘红色，似乎就不像是夜之贵族所应该拥有的接近太阳的颜色。
“还不走么？”
贵鬼冷冷地说。
“你真想杀我，贵鬼？”
“并不是想。”贵鬼伸手，轻轻包住玄武的脖颈，“这是本能。”
玄武龇了龇牙，在下一刻吻住贵鬼，以吸血鬼独有的卓越的速度。

贵鬼踩过长至膝盖的杂草，走到漆黑的大门前。随着门的推开，迎面扑来的气息腐朽却意外地令他安心——这样微妙的感觉，竟也与本家雷同。
窗上积了厚厚的灰的走廊光线昏暗，凭借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即使在黑暗中仍能视物的视力，贵鬼仔细观察着城堡内部。
第一层，无人使用，荒废多年。
他走到大厅，思忖着往二楼的楼梯口应该从边上某扇门走进去就可以看到——他按照本家的内部结构来考虑这座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堡。这么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使他发现了刚刚还在寻找的楼梯，木质的台阶和扶手紧贴着弧形的墙壁攀沿而上至二楼。
“该说好久不见么？”
玄武的手抵在扶手上，手托脑袋，看着贵鬼，似笑非笑。
“的确，好久不见。”
贵鬼说着，将随身携带的简易行李丢到铺着厚厚灰尘的地板上，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向玄武射出三发银弹，然后收起枪取出银制匕首追着飞速前进的银弹俯身冲向玄武。
对于人类来说，贵鬼完成刚刚那一系列动作的速度已是快得令人发指。但玄武是吸血鬼——早已死去了的人类。
玄武抓住贵鬼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正想发力，却见贵鬼的另一只手也抄了柄匕首直扎他的心口。他皱眉，抓住贵鬼的双手，微微向后移动并转动上身，利用惯性将贵鬼甩了出去。
勉强着陆的贵鬼后跃了几步才稳住身子。用匕首格开玄武凌厉的一击，他的右臂已有些发麻。贵鬼将两柄匕首都朝玄武掷出，又抽出枪把银弹全部射出。扔掉空了膛的枪，贵鬼启用连接次元的术式，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闪着银色的寒光的长刀。
双手握住长刀，斩向玄武。攻击力似乎很强，但贵鬼并不能熟练使用长刀，每一击的偏差相当明显。以至于很快玄武拿着刚刚贵鬼丢出去的银制匕首轻而易举地打飞了贵鬼手中的长刀。
不再留给贵鬼反击的时间——几乎是他长刀脱手的同一时刻——玄武的另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同样握着银制匕首，银灼烧着他的皮肉，然而他根本不在意，将匕首刺入贵鬼的胸口。
痛感滞缓了贵鬼的动作。玄武伸手抓紧贵鬼的脑袋，将他仰面按倒在地上。一声闷响过后，尘土飞扬。玄武面无表情地拔出刺入了贵鬼胸膛的匕首，再刺进去。精准无误的同一个伤口，反复几次。不成声的痛的呻吟。玄武接着用另一把匕首穿过贵鬼右手手腕，将手钉在了地板上。
然后贵鬼俯下身吻贵鬼，不顾他无力的挣扎和抗拒，咬破他的嘴唇和舌尖。抬起头时，偶然瞥到的贵鬼的眼神让他动作一滞。
“为什么？”像是被贵鬼的眼神吓了一跳，玄武的声音有些恍惚。
“为什么？”贵鬼痛苦地喘息着，匕首刺穿了肺部，冰冷的空气与血腥粘连，“为什么你，要这样羞辱我？”
闻言，玄武完全怔住。
躺倒在他面前的人胸口被匕首刺穿，每呼吸一下都疼痛不已；手腕也被匕首刺穿，因为方才的挣扎很可能就此残废；衣襟被染成血红色，并且那红色正不断加深；棕色长发凌乱地散在地板上，突显出狼狈不堪。
而那个人，正用愤怒甚至仇恨的眼神质问玄武，为什么羞辱他。
原来是这样吗？
他竟一直没有意识到。
“你……”
“我宁可你杀了我……断罪之子！”
贵鬼的身体颤抖着，或许是因此，他没有发觉玄武的剧烈一颤。
但他看清了玄武眼神深处的震荡。
他也这样称呼他了么，用“断罪之子”这个断罪的名字？
为什么，贵鬼，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却还是无法原谅他？
无论怎样，玄武都不想这个名字被贵鬼说出口。
“……是么。”
玄武笑了。
是不是让他保持原本的样子，比较好呢，“原本的样子”？
也许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也许他本该作为人类终老一生。
“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之所以寻找贵鬼，是因为有人恳请他。
后来那家伙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你们注定会走到一起，你和将不知道任何真相的他。那家伙对玄武说，在手刃爱人的前夜。
“我做的事情，与你无关。”
玄武拔出刺在贵鬼胸间的匕首，扔到一边，扯掉贵鬼身上的所有布料。
“所以……”
不仅对于你，对于“我们”来说。
他是唯一啊。

贵鬼是因清晨射入城堡内的一缕阳光醒来的。
连续多日的阴云密布使他有些不习惯阳光的温暖，阳光落到他的右手上时，他便醒了过来。转头看向自己的手，完好无缺。眨了眨眼，他才想起来昨天右手腕被一把银质匕首刺穿过。接着他发现胸口的伤也被治愈，只有下体难堪的疼痛。
他将头转向另一侧，玄武的睡颜映入眼帘。他不知该怎么说玄武。他就不怕自己真的杀了他么，就算是用偷袭？
“那是阳光……不是月光啊。”
仿佛是说给玄武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然后贵鬼侧过身抱住玄武，用身躯包裹玄武的身体，为他挡住随着时间推移旭日高升而逐渐逼近的阳光。
“……贵鬼……？”
被这个动作弄醒的玄武轻声唤道。
“只是报答你保护了先生的墓碑。”贵鬼回答的声音沙哑。
玄武失笑。他不知该怎么说贵鬼。
“……你……到底为什么被叫做‘断罪之子’？”
“因为你们血猎一厢情愿。”
“……”
“想知道么？”玄武蹭了蹭贵鬼的脖颈，“我说过了，等到你有麻烦的时候再告诉你。”
“我现在不是正有麻烦吗——”
“不是指血族给你的麻烦啦，笨蛋。”
说着，玄武咬上贵鬼的颈间。

[3]长风从未驻足
“这里一句可以让地上的白天变成黑夜的咒文。”
贵鬼将一本打开的羊皮封面的书递给玄武。
城堡的第二层是一副有人居住的模样。这也难怪，为了不吸引人注意，一楼索性荒废——反正反正吸血鬼跳楼多少次都死不了。第二层的最南端是藏书室，阳光充足。此时贵鬼正沐浴在阳光下，而玄武坐在一旁的阴影中。
看得出来，他们在看书，虽然膝上摊着一本书的玄武昏昏欲睡。
“嗯，我知道。”玄武扫了一眼书的内容，道。
“你们吸血鬼不能用真是可惜。”
“看来死去的人的身体，就连恶魔也不想要啊。”
以吾之身心，献于黑暗，助吾隔离天日。
召唤恶魔的咒语，以肉身为媒介，以灵魂为饵料，使黑暗笼罩世界，复活恶魔。
这是被写在那本古老的书倒数第三页的禁忌的咒语。
不知多久以前，旧的咒语封印着的恶魔曾因一个无知的人被引导至这个世界，地上陷入可怖的黑暗。人们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制服他，并写了新的咒语，施加了复杂的封印。自此，咒语、充沛的力量、年轻鲜活的人类肉身、坚强高尚的灵魂，以及二十个小时的充足时间，成为了那传说中的恶魔再度降临的唯一方法。而咒语的作用之一，是为这二十个小时创造持续不间断的黑暗。
“好扯啊，真的不是你们人类编的故事么？而且这么可怕的恶魔，干嘛还让咒语流传下来？”
玄武一脸无趣地说道。
“你爱信不信。”贵鬼耸耸肩，合上书本。封面上的书名他听说过。他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中，抽下另一本。
泛黄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上面的铅笔字迹模糊不清。
“这什么书啊？”玄武打了个呵欠，问道。
“你不是住这儿么，自家藏书室里有什么书都不知道吗？”
“没有啊，我刚搬过来的。原来住这里的家伙听说这里有血猎要来就跑了。”
“鸠占鹊巢。”
“他求我住过来的，是我家被占了好吗！”
贵鬼不信任地瞥了玄武一眼，翻开手中的书。
第一页，几乎空白。右下角有人用钢笔签了一个名字。
看到那名字的瞬间，贵鬼落下泪来。
泪水砸到纸页上，迅速地渗开。
“为……什么……”
一时不明情况的玄武对贵鬼的反应表示不可理解，“喂喂怎么了？”
“先生……”
贵鬼捂住嘴，泪水不停地涌出来。
在玄武的角度看不见签在扉页右下角的名字。听见贵鬼的喃喃自语，他才意识到那个名字的所有者。
穆。
第一页，他的签名。
贵鬼的手颤抖着牵动一页页的纸。
“……沙加带来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异色双瞳，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另一个是橘色的短发，接近于太阳的颜色。沙加说异色双瞳的孩子叫不动，他将选不动为他的子嗣。而另一个孩子被老师选中。我知道沙加和老师绝不会强人所难，但那两个孩子，真的没问题么？
“我想我不会改变想法。我不认为永生的夜之舞台优于短暂的白昼的剧场，唯独这点我从始至终无法苟同沙加。只是似乎事不如愿，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了。原来真的仅仅是时间问题。加隆说得没错。
“……说真的我不希望留下那孩子独自一人。他才八岁。如果我也死去，那他便真的是‘唯一’了啊。”
每一字每一句都刻骨铭心。
贵鬼的头疼了起来。
“……或许是心理作用，阳光越来越刺眼了。现在是夏天，过于灼热的阳光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心理还没有转变，生理已经开始极端地抗拒过去了啊。我是在恐惧什么呢？”
似懂却又非懂。像是与自己关系极深的话题，却又像是毫不相干。
“……啊啊，又让沙加伤心了。抱歉。他总是这样。
“……不过，还是很坚决地答应了啊。明天。只是明天，该怎样与那孩子道别呢。
“……真的很抱歉，恩师。血猎现在的局面我已经无力挽回了。虽然背离了您对二者关系的预期，但总之还是制裁血族的存在。我拜托了沙加。那孩子，祝福他能好好活下去吧。

“那么，晚安。”
装订线脱落，写满了字的纸张散落一地。
贵鬼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玄武将他从阳光下拖到暗处，强行舒展开他的身躯，紧紧抱住他。
贵鬼顺从地抱住玄武。扣在玄武的背上的十指像是要深嵌入血肉中。贵鬼咬住玄武的肩头，泪水濡湿衣衫。
“贵鬼，”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两小时，玄武突然扳起贵鬼的头，让他的眼抬起来看着自己。泪水不再涌出，但那仍是双含着泪的眸子。
玄武的两手捧着贵鬼的脸，慢慢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
“你看到了吧，‘陌生的’记忆的画面？”
贵鬼神色木然。
头痛欲裂。这些莫名的泪水从何而来？即使是先生亲笔书写的文字，又能让他想起什么、想到什么？
然而，脑海中闪现的斑斓的画面，又是什么？
“不……”贵鬼本能地抗拒，想要往后退却被玄武死死扣住，“……我不知道——”
“告诉我。”
玄武吻贵鬼的眼睛，吻他的鼻尖、脸颊、嘴角，向下延伸到脖子和锁骨。一边似是不经意地褪去他的衣物——这次难得地没有遭到抵抗，一边认真地、徐徐地、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语气认真，充满魅惑，在贵鬼耳中格外可怕。
“告诉我，贵鬼。别害怕。贵鬼。贵鬼。我不会伤害你。”
“……不要……”
下体有异物探入，很快奇异的感觉升起来。似乎这次格外温柔。
但是，更可怕，不是么？
“来……说出来吧。”
轻柔地舔着贵鬼的嘴唇，玄武在用手指润滑过后挺入了贵鬼的下体。
“……像这样的……紫色和金色……”
如瀑的紫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
“异色眼睛的孩子……你，师公，和……”
几个过去的人在黎明前的黑暗相聚。
“苍蓝色……那是加隆还是……撒……？”
苍蓝色的长发融入夜的深海，留给白昼的是干涸的血的花朵。
“先生……唔——先生他……”
喘息间，贵鬼说出断续的话语。
他的眼神迷茫且迷离。
都是些零碎的画面，拼不成完整的故事。
他尝试去看，却只换来更强烈的痛楚。
是哪里在痛？
“——可以了。乖孩子。”
他只感觉到有人——或者是吸血鬼在吻他。
冰凉的身体，为何此时令他这样想要去紧拥？
“你是……”
你是谁？
我是玄武。
玄武是谁？
是爱你的人哦。
我？
他有什么理由，值得被爱呢。
你。贵鬼。
是你。
修行的第三天，索尼娅来到了这座城堡。贵鬼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到她的。索尼娅身着战斗时才会穿的衣服，正当她站在荒废的玫瑰园入口左顾右盼的时候，贵鬼从城堡的后门出来绕到了玫瑰园中。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女对贵鬼点了点头，开口道：“阿莫尔让我来找你，他叫你马上回去。”
“回去？”贵鬼吃了一惊。一直以来若没有尤其紧急的事情，召回修行中的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阿莫尔难道想发动战争？可是近年来吸血鬼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劳民伤财意义何在？而且这类决策必须要绝大多数血猎同意才能付诸实践，他们居然都同意了？
“到底是不是战争，没有明说。”抱着和贵鬼同样疑问的索尼娅很容易地看出了他的疑惑。她陈述事实，却不掩藏担忧，毕竟战争从来都只有两败俱伤。
“……那么，叫我回去干什么？”
“也没有明说。只是讲，有很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完成。”
于是贵鬼跟着索尼娅回到本家的城堡，没来得及跟玄武打招呼，离开时，连头都没有回。
路上索尼娅认真地看了贵鬼很久，甚至做出了凑近他嗅嗅这样不可思议的举动。贵鬼问她，她思考了很久，答道：“你身上有吸血鬼的味道。”
这是一种通俗且略为轻松的说法。事实上索尼娅想说的是她感觉贵鬼似乎和吸血鬼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而贵鬼愣了愣，笑笑不做回答。
感觉很准，该说不愧是马尔斯的女儿、美狄亚的继女吗？
“……但愿是我的错觉。”
索尼娅别过脑袋，说道。
贵鬼看着那一头甩动的粉色长发，突然想到了先生的淡紫色的长发。
他还记得什么呢，连先生的微笑都遗忘了，只记得一抹模糊的淡紫色？
自暴自弃地想着的时候，他和索尼娅穿过了本家的城堡入口处长长的行廊。突然跃出昏暗的一片光明扎得贵鬼眼睛有些疼。他半眯起眼睛，看向大厅中央的长桌——这张历史悠久的桌子平时很难有机会出现——此刻它被摆在大厅正中央，血猎们根据职位高低围着它一层层几乎站满大厅。随着二人的走入，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们。
准确地说，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贵鬼身上，而非索尼娅。
“首先应该对你说声‘欢迎回来’，贵鬼。”
抬起手来拍了两下，阿莫尔开口，吸引了所有目光。被看得莫名其妙却又胆战心惊的贵鬼也看向阿莫尔。索尼娅则一直看着阿莫尔。
贵鬼刚想说话，张了张嘴便被阿莫尔打断——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断别人的话——于是阿莫尔说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以战争的形式讨伐穷凶极恶的吸血鬼。”
心不在焉地听着阿莫尔的发言，贵鬼注意到美狄亚和马尔斯都不在这里。姑且不管马尔斯怎样，但美狄亚怎么会不在这里？她不是实际上血猎的最高领导么？
刚刚阿莫尔说“还在考虑”，其他血猎怎么可能容得他考虑？米凯内和伊奥尼亚居然都同意了？哈兵杰、帕拉朵克丝、席勒和时贞平时看起来虽然很不值得信任，但也不可能同意的吧？
“……所以最后我们一致决定，由贵鬼你在今晚去吸血鬼聚居处的腹地探查情况。”
他们，一致决定？
贵鬼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环视站在大厅里的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他认为不会同意阿莫尔的提案的人——至少有勇气把反对说出来的人，都不在这里。
夜间前往吸血鬼聚居地，还一定要去腹地。
而且今晚就去，连休整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距离日落时分，只有两小时。
“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希望那是有利于血猎的——贵鬼。”
阿莫尔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贵鬼去死。
得知他的修行地附近的城堡里住的居然是断罪之子后，他马上把贵鬼召了回来。显然，如果贵鬼不肯跟着索尼娅回来，阿莫尔会马上带上大批战力直接去碾平那座城堡。
贵鬼回来了，倒也省些精力。虽然冒着战争真正开始的风险，但没有关系。只要能埋葬血猎最初的秘密，再大的代价，他也不在意。
现在贵鬼面前所有的路都填满路障和未知的黑暗。
唯独一条死路畅通无阻。

[4]陪你到世界终结
玄武推开眼前的熟悉无比的屋子的大门，登上阁楼，看见现在的屋子主人正坐在黑暗中端着杯茶等他，身边是一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
“在别人家里你还真住得像自己加似的啊。”玄武不客气地坐下，喝了一口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茶。
“哪里。”
黑暗中的人有着奇异的异色双瞳。玄武看得很清楚。他不慌不忙地啜了口茶，示意玄武看一边的玻璃窗。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扇单纯的玻璃窗，用术式处理过后，那是面可以显示远处的图像的镜子，简称魔镜。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他们只叫我‘断罪之子’，明明你知道的事多得多。”
玄武抱起双臂，也不看镜上的画面，只盯着坐着的人——或者说，吸血鬼。
“那当然是因为，你太多事了啊。”
“哈……”
“你该走了吧，嗯？”
玄武抬手破坏了魔镜的术式，转身走向阁楼的出口，“用不着你催我，不动。”
贵鬼睁开眼，看见玄武。
他躺在床上。
怎么会躺在床上？
他还记得他独自一人进入到吸血鬼聚居地的腹地。那一晚是朔夜，夜黑风高，一片漆黑，似乎往日锻炼出来的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尽数失去了作用。而像是预谋好了一般，死一般的沉寂中，他突然遭到袭击。
或许是呼喊声，或许是嘶吼声，或许是干戈声，或许是血肉撕裂的声音。最后的瞬间脑海中充斥的事物光怪陆离。他也在努力战斗的吧。有没有成功消灭过任何一个吸血鬼呢，在面对如此庞大而神秘的一个属于夜的团体的时候？
“你活不下来，作为人类。”玄武坐在床边，语气淡然，“想活下来么？如果你愿意变成我的同胞。”
“不。”全身都在疼，连疼痛的部位都无法准确判断。他知道有人想他死，尽管对原因还不甚明了，但他绝不会因此接受吸血鬼的身份，“我拒绝。”
“是么。”玄武并不意外，沉默着离开。
接下来的连续十天，玄武都问贵鬼同样的问题。
“……果然。”
而前提必然是贵鬼仍然活着。
第十一天，玄武轻抚着贵鬼身上的伤口，尽管尚待愈合，但已全然不会对性命构成威胁。
“怎么。居然活下来了么？”
“贵鬼。”玄武转头看向贵鬼的眼睛，眼中溢满悲哀，“我想你回不去了。”
没等贵鬼问，玄武起身从静静立在房间一角的书柜上取下一个相框。相框中嵌着一张照片，因为一直以来屋内光线昏暗，而且距离有点远，贵鬼注意到过那相框，却从没看清过照片的内容。
不过，现在看清了。
照片上是两人的合影。较矮的一人是一头棕褐色的短发，笑得豪爽；较高的一人是一头绿色的长发，眉毛是和贵鬼一样的形状。
会被放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同族的照片。
“……师公……？”
“这是两百多年前的圣战中幸存的两位同胞。”确认贵鬼看清楚后，玄武把照片放回原位，道，“然而，其中一位——史昂最终放弃了夜之贵族的身份。”
贵鬼因吃惊而睁大了眼。
“他收养了穆，将他作为吸血鬼猎人培养。”
玄武继续描述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收养了十三个孩子……”
“不。”
“……但他却被其中一人……”
“不。”
“……可他们都是……人类……”
“不。”
“……最后只剩穆一个人……他找到了马尔斯……却因为美狄亚……”
“不。”
“……你应该明白……最初由史昂组织的血猎——”
“不。”
“绝非与血族对立的存在。”
贵鬼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否定。
因为他确实看到。那些破碎了的记忆的画面。
玄武握住他的手，覆上他的身躯，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冰冷的尖牙摩挲着尚存人类体温的肌肤。
“接受了吸血鬼的‘祝福’的人类……”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这就是“真实”，这就是你所说的真实吗，玄武？
血猎本是属于吸血鬼的异端，而他，是异端中的异端？
“不。玄武。”贵鬼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一只手抓住玄武的肩膀，“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

“为什么？”玄武的声音音量猛地提高了，他跨坐到贵鬼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直视着他的双眸，低吼道，“你还在留恋阳光吗？那种白昼下的腐沼你没看见吗？就算吸血鬼是绝对的黑，你难道还以为你们真的只是纯白吗？！”
“我并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玄武。”贵鬼冷静地回答。
“我知道啊。”玄武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啊……但是我呢？你想想我好么？”
这么说着——玄武将贵鬼翻过身面朝下压在床上，他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贵鬼双手的手腕，反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扯掉贵鬼的裤子，抬起他的臀部。
“等……唔……！”
没有任何前戏，玄武直接插了进去。贵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疼痛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个夜晚。
清楚地听到了贵鬼的痛呼，玄武依旧没有留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第一次**在他的身体中时，贵鬼痛苦地咬住了枕头。
玄武保持着连结的状态，放开贵鬼的双手，从背后抱住他。
“你没必要……因我被困住。”贵鬼的声音颤抖。
“……我以为你懂的。”
贵鬼努力平静喘息。
他想说他明白玄武的感情，但他说不出口。
“陪着我好吗，贵鬼？”玄武的下巴抵在贵鬼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贵鬼的身体特有的人类的热度温暖。
永远在一起，这是爱的共同的愿望。
但是，说到底，渴望永远的人永远都只有天真。
“我不可能留下来。”
“那我们一起走。”
“不。”
贵鬼的语气很痛苦。
玄武收紧双臂。
“贵鬼……”
他想说。求求你。
他可以放弃所有荣誉和光鲜。
他可以背弃所有同胞。
他可以忍受所有指责和唾弃。
“不。”
但他终究得不到他。
“我活不下去，我已经不可能作为任何一个存在活下去。玄武，今夜，今夜以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他要怎样明白他的心情呢。
一边是潜伏于暗夜的贵族的所谓断罪之子，一边是被真相与命运彻底抛弃的白昼的影子？
他们本不该是敌人，却又成了敌人。
敌对之后，却又爱上彼此。
纵使相爱，仍改变不了敌人的关系。
是谁偏转了命运的齿轮，以至于他们只剩下一夜相拥的时间？
“好。”
玄武说。
“我答应你。”
他决意要死，玄武又奈他何。
人类可以有转世，只是不知玄武能否等到。
而且，被血族祝福的人类，真的还能得到神的垂怜吗？
“玄武。”贵鬼叫他的名字，玄武。“你在哭吗？”
吸血鬼死后只能灰飞烟灭，不留一点残渣。
他去死，他怎么办啊。
为什么永生的代价是逃离日光和轮回呢？他该如何等到他？他该如何找到他？他该如何，再让那个他爱上自己呢？
他也害怕终有一天会忘记死去了的他。时间是抹杀一切的凶手。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他早在救回他的那一刻起决定好了。
结束他的愿望之后。
“吸血鬼是没有眼泪的啊……”
无论何时都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

穆成为了最后的血猎，这时他所维持的团体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他找到了似乎可以作为同伴的马尔斯，但当马尔斯的妻子米夏死于吸血鬼之手，并且美狄亚出现之后，他们歪曲了血猎存在的本质——为了猎杀而猎杀，彻底消灭一切吸血鬼，完全不同于史昂“维持黑白平衡”的初衷。
虽然试图挽回局面，但不幸终于也降临在他身上了。最后他请求身为吸血鬼的沙加杀了他，因为他不想变成血族的一员。对于徒弟贵鬼，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当然贵鬼的想法和他相同。他拜托了沙加，用催眠术抹除了贵鬼八岁以前的记忆，并用术式隐去了残留在贵鬼身上的吸血鬼的祝福。
而之前会体现出吸血鬼的特征，只是因为玄武和他有过多次交合。只要停止，又会慢慢恢复人类的体质。
不过上面这些，并不是贵鬼想要置美狄亚和阿莫尔姐弟于死地的原因，而是十年前，曾经师公收养的已经变为血族一员的孩子们，除了先生和沙加，全部被美狄亚和阿莫尔亲手杀死或设计害死。
他们企图埋葬所有秘密，所以称玄武为禁忌的“断罪之子”。
“玄……”
“贵鬼。”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了贵鬼。他勉强集中飘忽的意识，看向站在黑暗中的人。
“……哈兵杰？”
“我找遍了整个城堡才找到这里，明天你就要被烧死，你就躺在这里等死？”
哈兵杰走到贵鬼身边坐下，转过贵鬼的脸。
“明天？”
又过了两天。
似乎索尼娅没再来过。背上和内脏的伤仍在愈合过程中，速度可观。但他一直使不上劲，或许是这里布下了专门针对他的术式。
玄武在哪里等待着呢。
“所以你来送终？”
“嘿，你可以这么想。我想你死了就来不及了吧，要说我喜欢你的话。”
“……啊？”
贵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都快死了来告白是搞哪样？而且话说回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和玄武的关系。
“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不好意思。那么再见，或者永别了，贵鬼。”
“嗯。”
这么应着，贵鬼的双唇被哈兵杰覆上。
他身子一僵，却抬不起手来推开哈兵杰。
“放开——”
上身被微微抬起，一块布料——大概是衣服——垫到他的身下。粗糙的手抚摸他的身体，贪婪得像是要将他一览无遗。
对于这件事情，哈兵杰其实幻想了很久。但他以为他不会伤害贵鬼。
然而自从他听说被命令独闯血族聚居地的腹地的贵鬼被断罪之子救走，加上他刚刚来到贵鬼身边时听到的呓语，纠结复杂的情感冲垮理智。他伤害贵鬼，为了让他记住自己，在死前。
“抱歉，贵鬼……”
自言自语地说出道歉般的话语后，哈兵杰进入了贵鬼。没有经过任何润滑，火热的身躯前所未有地紧贴在一起。
不知是哪里，发出了一声悲鸣。贵鬼连揪紧铺在地上的布的力气都没有。
这陌生的感觉是什么？人类的躯体原来是这样滚烫得不可思议？
玄武，你在看吗？这是人类啊。
泪水无声地滑下。
玄武。玄武。你在等吗？这竟是人类啊。是你曾经也是的人类啊。你在留恋的，是不是也是这份温暖呢？
玄武。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心里呼唤着。呼唤着玄武的名字。
玄武，在哪里等待着呢。
他还记得那天先生指着远处山丘上的一朵红色的花，让他去采。
花采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把花朵递给先生。先生微笑，蹲下身，接过了它。
突然，先生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然后，几缕金色掠过，先生在他的面前缓缓垂下了上身。
八岁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头还没来得及低下去看先生最后一眼，便对上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金色的睫毛颤动着，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的碧蓝色。
那个人对他说，看着我。
那个人说，忘掉过去的一切吧，孩子。
那个人说，记住，你是血猎，普通的人类——在“他”到来之前。
于是，他忘掉了过去的一切。
之后看到的记忆的画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次恢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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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收到答复啊……搞得跟我暗恋她似的。……算啦没所谓=v=。反正我自己很喜欢这篇哟～

。 。 。夜晚是最好的发神经的时间。
来此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