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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出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日番谷冬狮郎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随着冰轮丸的接近，寒意慢慢腐蚀着银的骨髓。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人猛的从背后钳住手臂。
“三番队队长市丸银，涉嫌协助重罪犯蓝染惣右介越狱。中央四十六室做出裁决之前，暂时交由刑军看管。”山本总队长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拐杖随着决议的下达，撞击上地面。
胳膊被捆住，神枪被拿走。技术开发局的人拿来一种形状奇怪的东西扣在他的脖子上，银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吉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队长被刑军五花大绑的带走，淡蓝的眸子有些发怔。变故来得突然，他没想到银会翘班离开静灵庭，更没想到蓝染会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突然冲破了封印成功从无间越狱而出。
雏森桃自始至终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遇到和蓝染相关的事情就不能自持的小姑娘在百年后终于学会正视现实。灵压抑制器扣上银的脖颈的那一瞬间，她将脸别了过去。乱菊只当她是不忍心，却不想雏森在护庭十三番的背后勾起一抹陌生中夹杂着熟悉的笑。
“带走！”碎蜂挥手，神情倨傲。银的斩魄刀此时就捏在她的手里，刑军军团团长的魄力始终是巾帼英雄中的典范。
涅音梦走上前来，接过神枪。她朝着碎蜂和总队长微微欠身，瞬步消失在静灵庭的门前。十二番队队长涅茧利又“嘻嘻嘻”的笑起来，摆出一副着急离开的模样。护庭十三番的队长、副队长都知道，涅茧利对号称天才少年的市丸银，一向很有兴趣。现在有这么好的研究他斩魄刀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了。
无法猜测山本队长此举的意图，乱菊和吉良有点心神不宁。总所周知，斩魄刀和主人之间多少有那么些共通的地方，所以也就难保涅茧利不会通过神枪得知银的秘密。虽然神枪真正的的卍解在空座一战后已经不是什么迷，但银的心思百转千回，若是他还有什么隐瞒的，怕是会牵扯出大乱子。
然而作为中心人物的银，却始终未曾有过于激烈的反应。他还是保持着假笑的样子，任由刑军拿走神枪。除了灵压抑制器扣上脖颈时差点跌倒在地上外，与以往相比没有丝毫不妥。被带走前，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乱菊和吉良，目光接触到站在乱菊旁边的雏森桃时猛的敛去了笑容。青蓝的眸子直直望向雏森的方向，里面写满了诧异。
聪明如银，在对上那双眸子时就知道自己落入了怎样的境地。叹只叹自己终究道行不够，千算万算却还是被蓝染玩弄于股掌之中。蓦地明白了空座一战时蓝染话中的意思，原来自己目的从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在了阳光下。
不过想想也知道，目睹蓝染收集灵魂喂养崩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自己撞到。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不管银是狐狸还是蛇，蓝染都是个绝顶聪明的好猎人。
没有挣扎没有怨恨，任刑军压着自己向忏罪宫走去。说是暂时交由刑军看管，这种表面话下面掩盖的深层含义大家都清楚。忏罪宫关押的都是死刑犯，虽然中央四十六室还没有做出判决，但是结局已经呼之欲出。无间的囚室里除了蓝染的灵压外还残余着不少银的灵压，单凭这一条，就足以推翻银的不在场证明。
而原本偏爱银的山本总队长在百年前的背叛戏码上演后，似乎彻底对这个以天才扬名静灵庭的少年失去了兴趣和耐心。虽说恢复了他三番队队长的职位，但这个有名无实的三番队队长却被刑军处处紧盯。前几日队长会议上，山本宣布处死蓝染时，意味深长的看了银一眼。所谓的信任也许存在过，只是面对这样一个人，严谨如山本，又怎么敢信任第二次？
这些事情银都知道，也明白其中的缘由。所以干脆做出懒散的样子将队务全部推给吉良。一向喜欢在静灵庭到处走的他，再次回到这里后却只去五番队的门前。乱菊调侃他难忘旧情，银也只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带而过，紧接着就岔开了话题。他从不和任何人提及蓝染的事情，不论是之前在静灵庭的，还是后来在虚夜宫的。一百多年似乎就是弹指一挥间消散了的云烟，不说忘，也不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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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天的处境你们早就料到了，是么？”心底叹了口气，人心险恶千算万算还是落入别人布下的网，换得如今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
夜一没有回答银的问题，她站起身子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即便没有灵压，也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银保持着侧躺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夜一迅速将自己的身形隐入了阴影之中。
五深牢的门慢慢打开，一个无比熟悉也分外陌生的人逆着门外灿烂的阳光，走进了这个被黑暗和绝望包围的世界。
他步履闲定优雅，脸上的笑容与往日无差。百年的时光虽是须臾，却让银对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了解的透彻到极点。一切安静都是风雨来临前苟延残喘的时间，不过弹指一别，却将彼此的路硬生生扯成了两条越走越远的射线。
蓝染眼含笑意，蹲下身子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银。他的手指滑过银脖子上的灵压抑制器，轻触之下，捻指之间，花费了浦原喜助几十年心血的东西碎成了粉末，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真可怜。”蓝染的手抚上银睁开的眼，青色的瞳孔被一双手遮去，银的眼前一片黑暗。呼吸交错间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覆上自己的唇，两个人在五深牢的角落里吻的天昏地暗。
纠缠间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唇，银只觉得舌尖都被吮的发麻。血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原始的野性驱使着身体努力的贴近，尽力的寻求更多。
恍恍惚惚的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滑下，脑子混乱成一团的银并没有多在意。再次纠缠上去想要索取更多时却被推开，蓝染擦着嘴角看着重新跌回地上的银，眼神中带上嘲讽的色彩。
“有感觉吗？”蓝染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看着银的脸色骤然改变。“我送给你的礼物。”
“你喂我吃了什么？”早知道蓝染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一向讨厌背叛的他怎么善罢甘休。
“暂时还没有名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它的药效。”蓝染站起身来朝唯一的光源处走去，他远眺着双殛的方向，声音随着风被吹送到银的耳边。“由内而外的侵蚀死神的灵体，直至死神完全失去灵力变为普通的整为止。期间伴随着噬心之痛，依照死神的灵力强弱，药的持续时间三到五天不等。”
“那个灵压控制器困不了你多久。”蓝染转过身来看着面色惨白的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完全折断你的翅膀，这才是我的目的。”
恨意缱绻的话语打着旋在空气里飘散，剩余的感觉各存心间留着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体味。银想笑却无力弯起嘴角，眸子干干净净的望着蓝染，一片澄澈里写满了了然和绝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啊。”语气平淡，波澜不惊。噬心的痛被深入骨髓的寒意逼退，心脏都跟着冻结。“只是我不知道，蓝染队长对一个将死之人，浪费这么稀有的药，是为了什么？”
“凡事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蓝染似无意又似有意的瞥了一眼夜一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的将目光移回银的身上。“浦原喜助为了你正和山本谈判呢，吉良那个孩子联合乱菊打算劫狱，最有趣的是——就连那个旅祸少年黑崎一护都为了你，要约我谈谈呢。”
“黑崎一护？”脑袋里闪过几个零星的画面，没等银抓住便消失不见。只是内心深处突然有一股莫大的慌乱感，似乎有谁生生的要将他的秘密挖出来给全世界看。
没有意义的问句被蓝染当做空气，他垂下眸子怜悯的看了银最后一眼后径直离去。外面的守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五番队的雏森副队长来审讯那个关在五深牢里的前三番队队长市丸银而已。门合上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灵压，眼前一花却又觉得那是幻觉。
蓝染就这样凭着镜花水月制造出的完美幻觉在静灵庭招摇过市，除了黑崎一护和市丸银，在别人眼里也只能看得到五番队副队雏森桃而已。只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雏森副队长早已惨死在东大圣壁前，尸体高高悬在他们头顶上，鲜血顺着雪白的墙壁蜿蜒而下，却没有人看见。

“愿意为了我去死么？”逃出无间的蓝染穿着五番队的队长服，笑盈盈的看着那个曾经是自己副队的少女。
“如果是为了蓝染队长的话……我愿意。”日子似乎追溯回没有杀戮没有死亡的从前，雏森被自己的飞梅钉在东大圣壁上时，还眉眼含笑。
站在下面的人念出始解语，布下一场完美的幻觉。镜花水月之中保持清醒的人，便是这次游戏的主角。
*
蓝染走后夜一过了好久才现身，只是半个时辰左右不见，却已经疲累之极。金色的瞳眸里含着怒意，束在脑后的马尾稍显凌乱。
“喜助正在和山本总队长谈判。”夜一出言简练，靠在墙壁上调整着呼吸。“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没有协助蓝染越狱。”
银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苍白着脸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夜一说的他都听到了，也都明白。蓝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让整个无间的角角落落都布满了银的灵压，真央的管理员、露琪亚和当时在场的学生被抹去了记忆，柿子店的老板也一口咬定没见银来买过柿子。
一切证据都是对银无利的，几句真心的辩白在铁证如山面前也是苍白的。早知道那个人不会放过自己，只是没想到蓝染会如此处心积虑设下重重圈套，不论银怎么走，都逃不脱烟消云散。
“蓝染队长……果然无情啊……”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慢慢的开口。骨髓都结了冰，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也许闭上眼睛就可以逃避现实吧，心脏在梦里停止跳动，身体在梦里散成灵子，是最好的结局。
不痛了，真的不再痛了。身心疲累才放弃，竭尽全力才明白。绝望只有两个字，想要得到却拿出了全部的全部作为交换。
“市丸银，你何必呢？”夜一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膜，扭曲模糊却还算清晰。“当初跟喜助一起离开静灵庭，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非是我选，天命所归。”
带着笑意给出回答，银用一个“命”字总结这么久以来的生死纠缠。最初的那轮月已经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之中，只是他不信命，所以还是苦苦追随。静灵庭内，虚夜宫中，现实一次一次击碎他的梦，他一次一次的将那些碎片努力拼合完整。是不是爱已经不明了，在市丸银的世界中早已没有正确错误的分别。唯一想要的，只是跟在那个人身后，不论地狱天堂，都不能跟丢了。——因为他知道，蓝染不会费心尽力去寻找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棋子。
听到银的答案，夜一只能深深叹一口气。原来，现世那些人所谓的爱不过是空城中的一场追逐，再深刻的情意都经不起时间消磨，最终落下帷幕。
两个人都沉默，静谧的空气中只有呼吸的声音浅浅的交错。远方隐隐传来铃铛的声音，大概是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又带着那个矮矮的副队长瞎逛了。清脆的响声很快消失在微凉的风里，太阳慢慢向西边斜了过去。
不知道夜一是什么时候走的，银还是躺在地上没有动。蓝染所谓的噬心之痛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厉害，只是像虫子一样慢慢的噬咬着心脏。最初还觉得难以忍受，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夜，踏着些许碎雨，卷着樱花的残骸来了。

*
一护好不容易才甩掉刑军，隐藏起自己的灵压往和蓝染约定好的地方跑去。天刚擦黑却飘起了小雨，打在皮肤上，凉意直透到了心里。
远远的就看见屋子里的灯光，心里突然暖了一下。这里是流魂街四十八区的一个简陋的民居，而在里面为他燃着一盏灯的人，是井上织姬。
一路从现世到尸魂界再到虚圈，说不上是谁连累谁，但却一直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井上织姬最终没有做死神而是选择留在了流魂街里，小女生的心意一护不懂，只是那些似有似无的东西让他有些窒息。
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纸，小心翼翼的维护这种比友情多一点的亲情。织姬喜欢一护，一护的心却不在她的身上。
打开门，屋子里团团的暖黄色灯光莫名的温馨。小雨笼着些许雾气，随着风卷着旋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护赶忙把门掩好，对着井上织姬笑了笑。
“我先回避了。”穿着纯色和服的少女盈盈的笑笑，几十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将成熟懂事刻进了心底。坐在一边的蓝染在阔别许久后再见到井上织姬，已经无法将她和当年那个怯懦爱哭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了。
一护点点头，看着织姬从后门走了出去才往蓝染的方向看去。昔日的王者只着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死霸装，镜花水月被解下来放在手边，正坐在榻榻米上朝着一护笑。
皱起眉，然后隔着矮桌坐在了蓝染的对面。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开始，一护就莫名的厌恶他脸上温和的假笑。
“蓝染，你没必要做出这副样子给我看。”一护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带着不满和嘲讽，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我不会把你对整个静灵庭使用了镜花水月的事情说出去。”
“呵呵。”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笑还是那抹笑，却在摇曳的烛火下多了阴冷的味道。“黑崎君想说，也未必有人会相信。”
对面的人良久无言，眼神却越发的恨意横生。蓝染用手指叩击着青蓝润玉的茶杯壁，神色玩味。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说说市丸银的事情。”不习惯拐弯抹角的一护在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后直接切入主题，窗外的雨滴噼噼啪啪的打在玻璃上，声音不大却搅的他有几分心烦意乱。
“银么？”蓝染温和的笑笑，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继续使用着那个暧昧不清的字来称呼自己昔日里唯一的副官。“黑崎君请讲。”
“是你陷害他，对不对？”橙色眸子直直的看向蓝染的眼睛，一护脸上的神情已经带着七分盛怒。“把灵压收集器装在五番队门前的那棵树上，越狱之后在无间释放灵压收集器里收集的灵压，然后抹去露琪亚和柿饼店老板的记忆……这些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被质问的人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其中的答案不言而喻。本来隐藏着自己灵压的一护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微弱的灵压陡然暴涨。蓝染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甚至连伸手拿刀的动作都没有。隔壁屋子的井上织姬呼吸有点困难，早料到这种状况的她开始庆幸自己在屋子外设好了结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蓝染……！”慢慢减弱下去的灵压不代表一护不再愤怒，微微低垂的眸子里染上伤悲。“市丸银……银……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
“爱？”王者不屑的斜睨了对面的一护一眼，嗤笑出声。“黑崎君大概是搞错了，银他，可是差点杀死我的卧底。”
尽量平静的语调，字字句句却带出强烈的恨意。蓝染被关在无间的那一百年，想的不是在时机成熟越狱后如何对付静灵庭，而是如何将市丸银送上双殛看他散成灵子。是谁说有多爱就有多恨，这话一点也没有错。
一百多年形影不离的相伴，一百多年宠溺到放纵的爱。不惜与他一同分享镜花水月的秘密，明知道他要取自己的性命还将他带在身边。蓝染曾以为这样的爱一定能感动他，却不想换来一刀彻头彻尾的背叛。
谁说只要是真心就能换真心，毫无保留的爱最后只感动了自己而已。
每每想到这里，就抑制不住的去恨。报复的念头像见不得光的藤蔓，在阴暗的牢狱中疯狂的生长。借助崩玉的力量联系上了雏森桃，又利用了那个女孩子一次。五番队门口的那个灵压抑制器是蓝染让雏森装上去的，所以那颗柿子树在银回到静灵庭后再也没有结果果子。无从知晓一护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但应该不是雏森透露的。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昏黄的灯光下，橘色头发的死神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蓝染的眼睛，眼神中不是恨，却是悲哀与怜悯。
“我不该和他说那些。”一护终于放弃对视，垂下头去不看蓝染的眼。“如果不是我和他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蓝染皱眉，刚才还对着自己发泄咆哮的人突然放低了声音，言语气息中甚至隐隐有了哭腔。黑崎一护口里的“他”，是市丸银吗？
“今天找你来，除了求证那件事情，还有点话想要告诉你。”一护没有抬头，始终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看哪里。“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做，就随你了。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杀了他，那么我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更不会让你找他的转世。”
最后一句话带上了狠厉和决绝，还是少年心境的一护终于抬起头，橙色的眸子中的水光被空气蒸干。蓝染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则好整以暇的摆出一副听故事的姿态来。

*
“那么，行刑开始。”
拐杖点在地面上，双殛应声解放。银很快升到了半空中，白色囚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殛幻化成的火色凤凰鸟引颈悲鸣，灼灼的烈焰舔舐着银的衣角。热浪就这样铺天盖地迎面而来，强大的灵压让他几欲窒息。
“市丸队长！”
耳边传来吉良近乎凄厉的喊声，银的原本蹙着的眉微微舒展开一些，嘴角也染上淡淡的笑。不用睁眼他都能猜到，此刻的吉良脸上，是怎样绝望的神情。
“小伊鹤啊……”语气里满满的无奈，轻声的呢喃他听不到。银不是不懂吉良对他的感情，只是那样单纯的一个孩子，那么纯洁的一份感情……他自知无法给出同等的回应，所以干脆装做不曾知晓。
身处高空，透过跃动的火焰看底下的人。银半睁的眸从青蓝变成了妖红，一袭白衣凌风而舞。
乱菊靠在修兵的身上，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似乎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刚触及那抹银白，就猛地扭过头去，说什么都不肯再看。银只能看到她颤抖着的肩膀，然后想象她哭起来的模样。几百年过去了，最后的最后，让乱菊哭的最撕心裂肺的人，竟然是自己……
吉良被一角和恋次扯住钳制住，半跪在地上还是倔强的仰着头看向银的方向。隔着火做成的屏障和银对视了一眼，却匆匆低下头去移开了目光。吉良伊鹤即使是个很坚强的骨子里有些倔强的孩子啊……只有在面对市丸银时，才屡屡失态。不敢看银的眼睛，不敢猜测银的心。比敬慕多一点的感情在心底悄悄的萌芽，发疯的生长。曾经相处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可那个人，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浦原喜助和夜一站在一起，压低了帽檐，面色平静。他没有仰起头看悬在半空的银，不知道是没有勇气，还是干脆不愿。浦原不是涅茧利那样的科学狂人，可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发明就这样白白送给静灵庭。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才许了他百年无忧。但不是自己的终究会失去，不是你抢，就是他夺。如若今日在五深牢，银对浦原能表现出那么一点点留恋，浦原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他走。
“我本来打算，带你走的……”低下头喃喃自语，手中的扇子打开合上，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夜一不语，金色的眸子锁定天空中的那轮皓月，夜色正好。
站在浦原和夜一身边的，是黑崎一护和带着十三番队副队长臂章的露琪亚。一护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拔刀，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被缚在双殛上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就会喜欢上了。不是静灵庭门前的第一次见面，不是虚夜宫中的偶然相遇，更不是空座町一战的手下留情。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就见过市丸银。
昏暗的雨天，雾锁的江面。虚的咆哮声就在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一护跌坐在江边的草地上时，戴着奇怪面具的怪物已经到了他面前。闭上眼睛等待死亡，身体却害怕的颤抖。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怯怯的睁开眼，看到一抹银白。
一个穿着黑色剑道服的男孩子站在江边，手中短小的袖剑还滴滴答答的淌着浓稠的鲜血。他朝着一护的方向扬起一抹笑，然后消失不见。
在现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的市丸银已经不记得某年某月某日被他救过的那个橘黄色头发的人类，但那个人类却深深的将那抹笑刻在了记忆中。
“三番队队长市丸银。”
原来他叫市丸银。
小小的喜悦，小小的憧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不是感恩，却也似乎和爱情无关。
大概，类似爱情。
*
火凤凰仰天而鸣，猛然增大的灵压让恋次等人站不稳脚。悬在空中的银已经涣散了意识，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依旧不肯死心。不甘心的还想睁开眼睛，不甘心的还想再看一眼。拒绝了浦原带自己走的邀请，用生命再赌一把他和蓝染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爱。只是如今穷目，只有苍凉。
没有来……没有来……他，没有来。
即便没有了灵压，也能感知蓝染的存在。即便天地混沌不堪，也不会失去蓝染的方向。市丸银用了一百年去恨一个人，却也用了一辈子去爱那个人。就算是蛇，肤凉情薄，也会贪恋温暖。
镜花水月在最后的时刻终于破碎，冰冷的真相就这样呈现在眼前。失去了美丽的外壳做遮掩，爱情才显现出最本来的模样。
——眼前是一座绞刑架，你真的要亲手将最爱你的人，推上去么？
——吾欲为王。
银只是为了追寻一份亦真亦假的爱，而蓝染却在他即将触到的那一刻将他推开。“吾欲为王。”他听见蓝染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
他想成为王。
想成为王，所以不能有弱点。
血腥味顺着喉管爬升上来，胸腔里还在跳动的心脏慢慢的失去温度。用尽全部力气，甚至不惜祭上自己去爱……最后，却还是被丢弃了。
被，丢弃了。
市丸银与天下，蓝染舍了前者。
静灵庭的樱花一夜落尽，双殛在多少人的眼泪和嘶吼中完成了那致命的一击。灼热的火焰吞噬了那抹白色身影，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慢慢散落的银白色灵子。
漆黑的夜幕映衬着漫天的银白，细细碎碎的从空中下落。轻触指尖，便消失不见。生于劫难，归于沉寂。没有人知道银在最后的那一刻，想的人是谁。
其实连银自己也不会记得了，不会记得那抹温柔的笑，不会记得那个轻轻印在眉心的吻。
也不会记得，那句不知真假的——我爱你。
*

*
“银……银！”
满脸泪水的跪在地上，乱菊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片虚妄。漫天银白的灵子就像那个冬天落不尽的雪，兜头而下，周围的空气冷的彻人心骨。模糊的视线里一次又一次浮现出银的笑脸，他一身素白，渐行渐远。
冬狮郎看着自己的副官哀恸的模样，心底竟然隐隐生出不忍来。只是一想到雏森惨死的模样，却生生的又加深了几分恨意。青梅竹马的雏森桃被钉死在东大圣壁上，没入心口的是市丸银的神杀枪，周围也残余着大量市丸银的灵压。
“十番队长终于帮雏森副队长报仇了啊。”始终冷眼看戏的涅茧利不怀好意的笑着和冬狮郎搭话，手指扣在斩魄刀上，这一举动意味不明。“不过可惜了，真正的凶手，可还没有死啊。”
“你什么意思？”皱起眉看着十二番队队长，被打断了思绪的冬狮郎有点不高兴。当然，更多的是对涅茧利话中有话的疑惑。
“市丸队长，早在四十年前就失去了卍解神杀枪的能力了。”唯恐天下不乱，涅茧利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慢慢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然后观察着周围人有趣的反应。“按照他灵压流失的速度，就算今天不死，以后也难逃厄运啊。”
“毕竟，静灵庭不会要一个连灵压都没有的整。”
说罢，涅茧利环视四周人的脸色，然后意味深长的朝双殛看了一眼。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黑色背影，面向双殛而立。
该做的都做了，涅茧利看了涅音梦一眼后瞬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比了个手势给浦原喜助，提醒他记得兑现交易的筹码。
浦原喜助点点头，带着夜一跟随涅茧利和涅音梦离开双殛之丘。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双殛下的那个黑影身上，没有人发现已经有四个人提前退场。
“那是谁？”恋次拔出斩魄刀向前一步，转过头询问自己的队长。
朽木白哉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恋次往后退。恋次按照白哉的意思行事，刚退至白哉身边，突然感觉到那个背对他们站着的人灵压暴涨。
“凌舞吧，袖白雪！”
站在一护身边的露琪亚突然始解了斩魄刀，黑崎一护也跟着拔出了斩月。随着二人的动作，周围的其他人才明白过来双殛下的那个人是谁，纷纷拔出斩魄刀准备迎战。
“蓝染。”一护先于总队长开了口，握着斩月的手用力到指节苍白。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隔着那些细碎的银白色灵子看着双殛下的人。“你来干什么？市丸银如你所愿，已经化成灵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背向而立的蓝染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转过身子。一袭黑色的死霸装上隐隐跳动着未灭的火焰，噼噼啪啪的柴火爆裂声中，镜花水月已经出鞘。
“谁准你们这样做的？”温和的笑脸，握着斩魄刀一步一步的走近一护他们。十三番的队长们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朽木白哉的千本樱凌风而舞，卷着那些将要散尽灵子和一天的星光，随时准备散落到双殛的方向。
出乎大家的意料，蓝染目前似乎并没有和十三番战斗的打算。他走到双殛前的空地上就停住了脚步，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幕已经裂开。本来应该死亡的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从黑腔里走了出来，站在蓝染身边，不出一语直接进入归刃的形态。
“蓝染大人的命令，擅自接近者，杀。”
乌尔奇奥拉还是如同一护记忆中那样，冷着脸，一副以蓝染的命令为上的模样。一旁的葛力姆乔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乌尔奇奥拉的注视下硬生生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突然出现的两位十刃以护卫者的姿态挡在蓝染面前，淡绿色的灵压在三个人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十三番队正副队长和席官们的疑问叫嚣被屏蔽在了另一个世界，蓝染举起双手摆出鬼道的姿势，嘴唇一张一合的开始吟唱。
除了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没有人听得清蓝染咏唱的呪文是什么。只是随着他唇型的变换和灵压的暴涨，精通鬼道的吉良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蓝染队长他……似乎是……想要逆天。”
吉良有些不确定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以蓝染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月白色的光柱。蓝染站在光柱的中央，隔着扭曲的气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道淡绿色的灵压光壁后的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明显在光柱出现的一瞬间提高了警惕，此时若有来犯者，一定能见识到蓝染赋予十刃的力量——王虚的闪光。

“破道之一百，时空回流。”
随着最后一句吟唱词的结束，周围原本散尽的银白色灵子再次出现。宛若一点一点碎碎的萤光，漂浮在空气中，慢慢向着蓝染的方向聚集。月白色的光柱随着灵子的聚集也渐渐消失在空气里，隔着那道淡绿色的屏障，可以清晰的看到半跪在地上的蓝染怀中有个穿着白衣的人。空气浮散的灵子在接触到他时都消失不见，而蓝染的脸色则一分一分变得欣喜温柔。
屏障撤开，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也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单手插兜，葛力姆乔很不满的打开了黑腔。
乌尔奇奥拉没有提醒蓝染该回去了，就连平时聒噪的葛力姆乔都没有出声。周围的空气静谧的可怕，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
“时空回流。”露琪亚收起斩魄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护一眼。“最高级的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意思？”一向不精于鬼道的黑崎一护有些迷茫，只见周围的人都收起了斩魄刀，脸上神情各异。
“以自身一半的灵压为代价发动的最高级破道，和其他以破坏为目的的破道不同，这个术是以修复为目的的。”露琪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和更木剑八一样完全不通鬼道的一护。“时空回流，顾名思义就是将时间倒转回去。和织姬的术不同，这个破道对时空的逆回是强制性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逆天。”
夜风骤起，卷着点点雨星砸向谁柔软的心脏。蓝染转身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为怀里的人挡了微凉的雨点和肆虐的风。一袭白衣的银紧紧皱着眉，似乎很难受的模样。他紧紧捉住蓝染的衣襟，浑身颤抖。
飞舞的千本樱已经消散，低鸣的灰猫已经回鞘。山本的流刃若火从一开始就没有拔出来过，沧桑的老者站在离双殛最远的地方。
“银。”
一个字可以读出千万种感情，简单的发音就这样柔柔的敲击着心房。战意颓然消失，雨湿透了衣裳。那个总是立于天顶的王者终于卸下一身戎装，以灵王为目标的蓝染甘愿用自己一半的灵压换了市丸银的重生。
市丸银与这个天下，蓝染怎舍了前者。
倘若蓝染真的这样做了，也终有一日会后悔。一个人站在世界的至高点时才会觉得孤独，那时即便他拱手天下，也再讨不得那人半分欢颜。
这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生死不离的爱恨纠葛，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看透。只是一刀怎么还得尽百年的情债，斩断罪业，血没白衣。崩落的岩石扬起灰尘，掩盖了你的眉眼，却掩盖不了你的心。
“蓝染队长……”
等待了许久，怀里的人终于给出了回应。纤瘦的手指紧紧纠缠着蓝染的衣襟，银将脑袋整个埋入蓝染的怀里，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蓝染也不逼他，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将银打横抱起走进黑腔。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紧随其后，在黑腔关闭之前，蓝染怀里的银突然探出脑袋，对着吉良和乱菊的方向挥了挥手。而蓝染则纵容了他这样的行为，然后笑着向一护点了点头。
“黑崎君，谢谢你。”
真诚，不带一丝假意的感谢。一护还没来得及回应，黑腔就已经关上。不管是蓝染还是市丸银，都慢慢淡去了摸样。
“银，我们回家。”

*
尾声
“真没想到蓝染队长会来救我呢。”
仰面躺在虚夜宫的大床上，市丸银身上的囚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恢复成青蓝色的眸子半睁半闭，斜睨着站在一边端茶倒水的萨尔阿波罗。
“我也没想到你会救我。”
蓝染带着笑意的话传入市丸银的耳朵，后者猛的惊了一下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完全睁开的青蓝色眸子直直的盯着蓝染，抿着嘴唇说不出半个字来。
“空座町的那一战，如果不是你的那一刀，我恐怕不会和崩玉融合的那么彻底。”虚夜宫的王端着红茶坐在桌边，神色温和的看着从床上挣扎着起身的情人。“你把自己的灵压给我了吧。”
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市丸银扭过头去不肯说话。
“抱歉。”
蓝染放下杯子走到床边，将床上的人揽住肩膀拥入怀中。被抱住的银在听到蓝染的道歉后叹了口气，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心脏贴着心脏的悸动，唇与唇抵死缠绵的依赖。两个人像初次接吻般，完全忘记了技巧。纠缠之中不知道是谁咬到了谁的唇，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口腔中蔓延开来。可即便是这样，也舍不得离开。
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们的爱情就是这样互相伤害，但值得庆幸的是，始终没有人退缩过。即便痛彻心扉，也抱着希望。就连刀刃没入心脏的那一秒，透过彼此之间的烟尘，也看得到爱的模样。
它不是无邪，是带着罪孽的沉沦。
它不是给予，是没有止境的付出。
它是在千千万万次被伤害后原谅的理由，它是一旦注定就一辈子的相守。爱是本罪，而你是我的原罪。
生生世世的轮回都伴随着我。是罪业，也是救赎。
虚圈还是那轮月亮，虚夜宫还是那个王。百年时光的涤荡洗礼让蓝染明白，他要的不是灵王，也不是天下。
“我要的，只是这样一个有你的世界。”
一个轻吻落在眉心，棕色的眸子里是脉脉的爱意缱绻。
“银，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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