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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若仙音，驻足匾额下，恰有阵阵琴音从里边传出，本不喜琴，这乐曲却是动人，再闻人说这琴行不止售琴还有人抚琴说故事，蓦然起了兴致，能弹出这么美妙琴音的人，说的故事定也不差。踏足店内，对上来招呼的小二摆摆手，无意买琴只为听曲而来，他亦同样热情招呼，心中暗赞，随其上楼。
待至了楼上方才知晓，与自己一样之人可不少，或站或坐，围诸其间的是位老叟，年岁已大却精神矍铄，此刻乐章方起，遂择位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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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大病后头一遭来琴行。之前去了叶家，无论琴行还是农庄都是许久不曾打理，好在赫家尚有几位衷心的奴仆，一二年里也不至于太过萧条。然此时花繁正好，暮春时百花竞相开放，临若仙音也是好一处花团锦簇的现象。盛着轿子一路由叶赫而来，管事儿的见着是我已然欣喜万分。我与他寒暄一会儿，得知这些年间琴行固然生意冷淡，但好歹有那位老先生的琴音曼妙，故事又极好，故而往来之人随不是络绎不绝，也算不得冷清。今天来的正好，他这会儿已经在楼上开始了。
雅间里高朋满座，乐章想起的是那经久不衰的高山流水，择了后排而坐，自己的帕子却不小心掉到了一位姑娘脚下，清浅一笑
：小姐，劳烦您略让一下，我的手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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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琴弹得好的人绝对是至情至性之人，因为没有感情的乐曲，哪怕技巧再纯熟，也是空洞华丽，触不及听者的心里。此刻我虽不知他弹的是那篇乐章，却为曲中饱含的感情所动容，正心潮起伏时，一道女声将我从乐曲从心绪中唤醒出来，眼睫一闪，才觉不知何时眼眶中已有泪水。
便是趁俯低身子的时候悄悄拭去，捡起帕子递给她，清浅一句 “无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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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帕子朝她微微颔首算作见礼，而后便回到座位上继续听琴。一曲而终，紧接着是那首杏花疏影。琴声如呜咽，袅袅升起，不绝而缕。
：“满汀芳草不成泣，琴音少有凝滞，果然还是带入感情的曲子更能入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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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叟是祖父的挚友，只是可惜了自己已经和祖父天人永隔。曲毕，周遭并没有想起掌声，更多的则是垂眸叹息。我与那老人对视，相识一笑，轻启朱唇
：老先生，今天讲的是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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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躬身，开口说到，女娲伏羲。了然一笑，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听他说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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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还帕子，一句无碍一个微笑便算揭过，方转头回去，她话音入耳心下一动，弹琴为知音，听琴又何尝不是呢。
一曲毕，又是她启口询了今儿故事的名头来，女娲伏羲，很老的一个故事了，听过的人不少，便是有人起身离开，可我更想听听他口中的这个故事与我听过的有什么不同，眸光微转，落在那位姑娘旁的一个空位上，起身移了过去。
听琴要知音，这听故事也未尝不可。对上她的眼神，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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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坐到了我的旁边，歪头一笑，女娲伏羲的故事已经听了不知多少便，许多人都也已经离开，只有她还津津有味的听着。待故事讲完，那老先生也起身离去，空旷的屋子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二人。见她略有泞滞的眼神，莞尔一笑，先开口道
：女娲创造了人类，可是她也料想不到，人是会伤心的吧。如果千百年之前她能知道伤心的滋味，或许，她就不会想要创造出人来了。小姐，你怎么还不回去？你看看，这人都走空了，这琴行啊，大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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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留下来是对的，沉浸在故事中，周遭人离去的动静似乎都唤醒不了我，直至听到她那句，像是听进了心里，喃喃呓音
“如果早知道，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早知道呢”
人不能后悔，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能当做没发生，哪怕再后悔。环视回归安静的楼层，最后对上她的，弯了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不是也还没走么？这琴行我是头回来，以前时常路过却总没想到要进来看看，今日一来倒是不虚此行了，我看方才顾客也多，姑娘为何要说大不如前？”

：啊…我以前时常过来，对这儿还算熟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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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有意不想告诉她我就是这琴行的主人，并非我不想尽一尽地主之谊，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我也全然没有了心思去经营这些产业。心都死了，还要这些劳什子的产业做什么。可是小桃却从里面端来了极好的枫露茶，说了一声“姑娘，老先生已经回家去了”。我一颔首，失意她退下。再对上那小姐略显疑惑的眸子，只作一笑，未言其他
：枫露茶是要两三遍以后才出色儿的，小姐试试看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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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前边和那老叟搭话后又说出那般一句是以才随口一问，听她道是熟客也是明白，点了下头未再应声。本欲起身离开，那姑娘身边的丫头沏出茶来，说的话倒像与那老叟还不是一般的弹琴与听琴关系，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她只一笑，不作解释。
“方才的琴如今的茶，姑娘心思灵透看来是行家”
茶要三四遍方出色，如今我和她不过萍水相逢，她不欲说，我自然不再深究。

：行家不敢当，左不过是昔日里常来这儿听曲儿，久而久之耳濡目染的也竟成了半个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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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一遍的将茶杯里的茶倒掉浇在茶杯上，反复了三四次才肯罢手。最后用手帕擦净了杯柄，这才让小桃前来收拾了“残局”
：这儿是京城赫舒理家的产业，旧年也曾风光过一阵，不过几年来也变得冷落门前车马稀了，啧啧，风光一时，纵然有过百年之家，也不过尔尔。到底乘了他家大小姐的名讳、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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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耳濡目染的就成了行家说明本身资质够好心思够巧，若换做愚笨或是完全不开窍的，就是请了最好的师傅手把手的教也是不成的”
不开窍这遭说的就是自个儿了，幼时开始就跟着师傅学习这些，琴棋书画，偏哪样都是应付了功课便罢，拿不出手更显不了眼，久而久之，就当自己不是那块料。及至如今，怕是连基本功都忘了。
不过行家也好应付也罢，概都是些消闲的玩意，就如方才，只做听众也挺好。
“赫舒理家——”
沉吟片刻，也是对这家知之甚少，勉强能说得上认识的便是翊坤宫的柔贵妃了，倒是对她后话里的那个大小姐的名讳起了好奇。
“惋惜？姑娘是说这店可惜呢，还是那赫舒理家？”论及世家，京城里最不乏的便是名门之后，就是皇亲国戚，真要数起来也是一时半会数不清的，可曾经风光又如何，烈火烹油只会烧的更快，福泽绵延的能有几何？

：兴趣若不在于此，即便是得天下英才而授之也不过如此。若是兴趣使然，即便无人教授也能自学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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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良师，自然对这些学术之道不大明白，不过是世家女子但凡有些根基的都会让自家女孩儿琴棋书画样样涉及，女子无才的说法在满族人家从来都是说不通的。
：这店不过是死物，又能惋惜什么。左不过是主人家无心照看，比之旧年已经算不得钟鸣鼎食了。可是到底是旧富贵，根据上在，只是没有了往日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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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瞧见了那日差人送来的虞美人，这会儿已经有些烧边儿了。须臾，眼神由远极近，眼波灵动，笑问
：小姐想再听个故事吗？关于……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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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兴趣，眼前人看着温柔婉约目光言语却是犀利直爽的很，加上几句话都对准了自己的口味，原本想着今儿这一遭只是不亏，如今看来，倒是赚了。
“看来你不止是这家店的熟客，对那那赫舒理家和那位惋惜姑娘也是熟络得紧，店铺虽是死物，以前能富贵说明还是花了心血的，死物不可惜，心血白费才令人遗憾，还不止主人家遗憾，想来若是有一天没了这店这琴这故事，那些常客都会遗憾惋惜的”
铺子里客人不多，没了琴音上二楼的更是没有，一抹茶香像是将外边的喧嚣都隔绝开了，心神宁静，是个听故事的好氛围。作了个相请姿势
“方才听了神仙界的故事，如今来听听这凡尘里的故事，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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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一笑置下茶杯，起身将窗前竹帘落地，于此间，便是将那屡屡光辉拒之千里。招呼小桃过来，在其耳边低声耳语，不一会儿她便带着小厮将一杆银枪和一支玉笛放到眼前。那银枪周身雕刻着精美的图腾，期间还有三棵红宝石镶嵌，即便是在略觉阴沉的屋子里也丝毫掩藏不了它的光辉。素手抹搓着银枪，似乎上面还残留了它主人的体温，似乎那是一段不曾对人言说的记忆，似乎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惋惜。
：昔年秦灭六国，始皇嬴政豪言要递万世而为君，可惜不过二世，秦就被大汉取代，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汉宫之鼎盛无疑。再来、大隋的境况与秦一般无二，而灭隋的大唐也曾鼎盛之极。敢问小姐，秦与隋的灭亡，算不算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