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已经扣在了顺天府大牢里头了，那拉大人偏偏这个时候着人送了密信来，别的不说，只是说了人不能出来，生死不论。这生死不论，不就是明摆着有去无回吗？只是如今人虽扣下，证据却不足，偏生仵作又说没有外伤，要想让温特赫举人这罪名落实，还是得让他自己认了。】
【估摸着大牢上走一趟是在所难免了。牢房栅门吱呀地开了，虽是比其他地方都干净，却带着牢房特有的潮湿的味道。】
温特赫举人，可还好？

【彭烜走后，这事儿便透过各种渠道来了很多信儿，顺天府判了误伤，案子移到刑部叫人打了回来。可见此中疑点与我自己所想差不多。顺天府如今要重审，那结果必定是要变的，不然刑部那关过不了，他就定不了我的罪。然而这接下来消停的几日，又没了消息。思忖良久不得要领，便只剩下熬了。外头又起动静不稀罕，可朝自己这儿来的，稀罕。官民有别，纵然对他已无好感，还是起身拱了拱手。】
大人稀客，劳大人关照，尚好。

【本来就是被那群刁民给逼着不把他送到大牢里也不得安生，可没想到后头还有那拉大人这一层，如今倒好，那拉大人的意思很明了，人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至于怎么做在里头折腾死的病死的还是畏罪而死的一概不论。但这做人做事，还得讲个甲乙丙丁，要真是莫名在牢里头丢了命，只怕第一个就惊动了温特赫。】
这几日委屈了温特赫举人了。
【先礼后兵，不仅仅是敬他，更是敬他背后温特赫家的势力。如今莫名其妙把人给整没了说不过去，倒是只能让他认罪，那就谁也不能说道一二】
前几天的事情，不知道温特赫举人有没有想出点眉目来？

大人费心，温特赫，不敢当。
【暗无天日，心境大抵无差。刑部打回案子，我晓得彭烜在里面使了力气，自然不能叫他白费心思。如今官司缠上我，我清者自清，再想也无非如此。】
仵作初言中毒而死，后来又在死者家人大闹之下改了口风，温特赫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没的？

【当初虽晓得这家人难缠，可本来打算仵作说了他们也就罢休了，没想到却变本加厉；若仅仅是这家人，我亦不可能为了他们得罪温特赫，便打算把温特赫举人送牢里过几天就放出来的，偏生那拉大人又遣人来送了消息，如今这是……绝对不能放了。】
仵作验尸，一时半会有错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有些东西，许是一开始没留意到罢了。
【无论是我，还是仵作，都不过是看人眼色办事儿而已，横竖只要烧不到自己身上，送一两条命去，也不过为别人的阶梯搭上几层而已。】

人命关天，到大人口中便是正常了？
【如今他口风变的干脆，加上刑部施压，怕是没那么容易放我出去。不然出了错案，他前程可是不保。然而我也有前程，也有清白，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当日细节我已仔细想过，我并未下过重手，这一点考官也有论断。人命官司，温某可不敢胡乱认下。
诚然大人以为我温特赫大可仗势欺人，然而只要大人秉公断案，温特赫，并没有与大人为难啊？大人何不还我公道？
【温特赫想为难一个顺天府并非难事，到如今不开口已经给足了他面子。真要折了人，谁不肯善罢甘休。】

温特赫举人言重，言重了。
【对于这些有世家名堂的人来说，旁的什么都不怕，钱财不缺，人脉不缺，大概唯一怕连累的就是家族名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上别的什么添油加醋，不认的也会变成认。】
只是有时候仵作也会有失误之时，最后验明了便好。而且当下武举各人都紧张，或是有时候出招过快，刀剑无眼，甭说旁人了，连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有时候温特赫举人没想起来，也是常事。
【温特赫有一个后妃于宫中，亦有叔伯弟兄入仕，要真让他而受到连累，只怕他自己也不想如此。】

【一侧静听，这心凉透了。若是我背了黑锅，来日他就是不畏温特赫权势秉公办案，依着圣上用人的套路，他前程大有可为。可我不背这黑锅，背后嘀咕的怕是也大有人在，他都扣了人再卖这个人情温特赫也不会买，实在不划算。这个时候想明白了，心中也冷笑不止。】
杀人偿命，我若认了就算留下这脑袋，这辈子可也完了，大人叫我认这罪名，我可不敢认！

【那拉大人这回的意思让我可是难做，把温特赫举人的罪名坐实了，可就得罪了背后一整个家族，这笔账多多少少都算到我头上来，不过是想着若能立个大功，在圣上面前也长一回脸，两相计较也算是利大于弊；可是若他不敢认，那便是不认也得认下来，只是不能用刑，就只能晓之以理了。】
这罪名，并非本官让你认，而是本官也希望温特赫举人好生想想，是不是……遗漏了哪些细节，之前太过紧张没想起来罢了。
【既然选择入仕，选择武举，那么自然是希望一己之力光宗耀祖，可是若光宗耀祖不成，反倒成了温特赫家的耻辱呢？】
要知道，若是温特赫举人想起来了，本官自然好生禀报，为温特赫举人求个从轻发落，可若落到刑部查实了……

刑部若是查实，我脑袋这会儿就挂在菜市口了吧？
【仵作勘验结果前后不一，叫我自己都没法信这人命就一定出在我手上。当日我若下重手，考官岂会不拦？若他真是被我打出内伤，当时郎中为何不指出来？仵作初验为何是中毒？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怎么认下这罪名来。如今刑部打回重审，就是我一线生机，我若屈从，也不必等到今日了。】
武比之日，众目睽睽之下要真是我做的岂会没人发现？既然不是温特赫所为，又谈什么从轻发落？

【诚然如今这事情卡到顺天府大牢之中，本来如果刑部没什么别的疑点也就是过了的，可就不知道是谁在里面也使了横手，如今两方较量，就是可怜了我这个小官把脑袋搁在刀刃上了。】
本官这也是给温特赫举人留了面子，若直接上报了，只怕不仅仅是温特赫举人，连着你家中入仕的家人，或多或少也会遭到训斥。
【他有没有真的动了手脚并非最重要的事情，而最重要的事，是他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温特赫举人，你可得仔细想想，是不是你有跟谁提起过什么事情，然后，无意间让人帮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大人也不必再费口舌了。
【负手而立，民不与官争，我本信他会公平断案，还我清白，也给死人一个公道。可是事到如今却逼我认下这和我根本没有关系的罪名。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敬他这朝廷命官。我也是正经的上三旗人，礼部授册的八品云骑尉。】
大人还是查实了证据让我哑口无言比较好。

顺天府尹：
本官好意，温特赫举人不领情，那也没办法了。
【他的身份自然动不得刑，赶明儿成了屈打成招还不如这样慢慢消磨呢。那拉大人如今圣眷正隆，开罪不起，那也只能自个儿这，不畏权贵了。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叮嘱牢头看严了，任何人不许来见，若有问及，就说兹事体大，严防串供。】

【好大的好意，要我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冷眼看他离去，高处阳光投入，青天白日许久不见。纵是定我之罪，人人都道我一生污名，可是我自己要知道，我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