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新鲜劲一过，便觉得索然无趣，前几日乾清宫问政对答如流，跟阿玛讨了份赏，随时可入上书房。昨日同二舅为友人践行，一时高兴，多喝两杯，眼下头隐隐作痛，偏生褚则在旁嚷嚷，抚额睨他一眼）
你长居深宫，哪来的故人？
（未几，隐痛能克，接过他递来的书，随手翻阅，笑骂他）
好你个（几排行？），竟敢在谙达眼皮底下看这玩意儿，课业都会了？

老八
【不过须臾，众人破门而出，独我不急。自大哥一行人出宫建府，我就想看个稀奇，今个难得逮住大哥说什么也得落个东西，才算不虚空等。问及何为故人，先一怔愣，深吸一息，是作思付。论说故人还是真有，觉禅家的小子，就算深宫之外的故人？如此，大哥也堪算上。】
“大哥难道不算是故友？大哥出宫建府是不是也应该捎带些什么相赠？”
【眼光一过正巧落在大哥手里的书上，还落了我的墨宝给绘本添了几笔，暗道不好。得一问，索性就壮了胆子来答。】
“对啊，今个谙达讲得我都挑灯夜读了。”

（余下诸弟，实则愿与他们亲近，非欲端出一副好兄长派头，而是令众或其认知彼此之间兄友弟恭。手一顿，打眼瞧他）
咋？在这坑哥？哥出宫建府怎的也没见你贺礼送入府，好意思让哥给你带？
（垂目笑道）礼尚往来，哈哈。我刚出宫建府，事无巨细全我一人拿主意，哪来闲情逛北京城给你挑赠礼？
（闻之后话，脸一沉，抬手敲他）
青天白日，挑啥灯阅啥读？难不成你昨晚上就知道谙达今儿讲的课？睁眼说瞎话！

【对眼上，一改往日沉闷，笑开颜，甚少瞧见，直堪难得。不过嘴也刁，三言片语道出源委，我自诩会扯闲篇，一时间反而被弄得哑口无言。再琢磨，礼尚往来是不错，宫里无非那些糟心玩意有甚么好？】
“这不想着挑个稀罕物送给大哥耽搁才了。得，赶明请大哥去我那转一圈，但凡是大哥看得上眼的，我老八绝不说一个不字。”
【没别的，不能丢了气派，细想想我那也没几个值钱的。没出声后踱了两步，一边偷摸乐去。】
“一个人？！那大哥可得加紧些了，我瞅旁的兄弟可都赐了婚的。”
【说是赐婚，多是看对上眼再去求汗阿玛给道圣旨，看来八哥不止嘴刁眼光也毒。兀的脑袋一痛，才抽身回神。】
“不一贯是顺着来，大哥离书房久了谙达的习惯都给忘了。”

（不置可否笑笑，犹记得上回观他抱佛脚，用功以应考学，这回听他说先前学了课文，打死不信。也不立扫其颜面，定眼瞧他）
既然你已挑灯夜读，那哥来先替谙达考考你
（略思一番，笑道）哥也不出那些个繁杂题目，你就将你昨天学的文章背来哥听听？
（老八这德行，兄弟间谁人不知？平日里让他背一背文章还得打着皇阿玛躬考的幌子才能让他勉强背下，说他未学先自勉，传出去不是个笑话？）

【赫然，似笑非笑一张脸，跃然于前。冷不丁这句，正如所想没好事，心下一突。昨日大约翻了一遭，陈文大意，惟务繁缛，不足三刻眼皮开始打架，草草了结，索性吹灯去睡。印象，是有，不过不深。】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接下来谙达该要下一个弟兄接了。”
【眉皱着，收了笑，把声线压低。虽只一句，证明自个的确动了书，足够。给他递上一盅茶，算是求饶。随后，顾左右而言他。】
“大哥今日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知他是何心思，这种把戏也就能糊弄岁数小点的皇弟，但也不挑明了说，接过茶水算是心领意会，饶过他这遭。持盏手中，睨他一眼，呷茶道）
咋不能回来？老八啊，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外待久了，难免想回宫来看看，毕竟是咱们长成的家
（这话或真或假，各掺一半，上请回此，一为同谙达再辩论书中学问，二为来此瞧瞧诸位皇弟，可有出息。再呷茶一口搁置案上，笑道）
再则，哥想跟你们这些兄弟天南地北随意畅聊

【上书房师傅期许，恐不遂人之愿。一俗人，难与诗书为伍，相比布库甚稍好些。耳入其言，察已过意，才敢舒了口气，甫展愁眉。近两步站定，摆手露笑。】
“甭说不能，自当是该回。日久瞧不见大哥，我等弟兄也怪想的。只，没成想大哥会来上书忆苦思甜罢了。”
【宫里十余载没甚么怨的，除却这上书房，葬了多少骑马射箭的好日头。】
“巧了，我还真就乐意听这些个，大哥不妨说说？”

（盖古至今，不论皇家，便是富贵人家，兄友弟恭实属难见，相率且伪，但我偏生将这难见之情，端在我辈，意藏于心。瞧他一眼，道）
待你出宫，你才知天下之事，并非其心所愿闻，又不能不闻，其所识之人，违心相交。
（一顿，须臾再续）哥曾便访京中小巷，听庶叙一奇闻，说是小村中有一员外公子，寄情于山水，名花，时鸟，家族产业不顾，整日闲情逸致，称花为妾，鸟为妻，连其老子为他指腹为婚的亲事都搅黄，后来这人被赶出家门，你猜猜这人后来如何了？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向于正，兄弟恭良，求同存异，善在左右。眼前，恰如其分，心迹明合该如斯。至于天下事，孰是孰非，今时今日难以明辨，假以时日定当了然于胸，我不急。笑落座，回。】
事不可随心而愿，我已有预备。处事之道，相交佞人，万事悖，相交君子，诸事成——
【天难遂人之所愿一理，古今流传，深知，旨在后话。一顿，拱手复言。】
日后还需大哥提点。
【静观人言，不知是否有所指，未破。析其事，万物众生命格不一，无定数。锁目，有所思。】
我不知，却愿意猜上一猜。其人好逸而恶劳，玩物而丧志，终被扫地出门。至于后果——其一，无有所称，尸横街头。既为奇事那其二，花化人形真为妾，鸟做人貌真为妻？

哈哈哈，老八啊老八，这民间奇闻不过百姓口中一传十十传百，夸大其谈。哥先解你这其二，若花鸟能做妻妾，那京中纨绔浪荡子弟还去逛劳什子胡同？依哥看来，这人既是富贵人家子弟，喜个花爱个鸟，富家常情，不过庶民未能懂其闲情逸致，胡扯坏人名声罢了。
（话道至此，口干舌燥，取盏啜茶润喉，稍缓片刻，道）
此事虚虚实实，竟得于民间众口相传，哥有日耐不住性子决意逛一逛那奇闻村子，恰喜逢那人府上一童仆，赠他碎银相问，才知如你所猜想，确是尸横街头，但你猜猜是何人将他置于死地？

“哦？我日前瞧书也见一则，元朝一员外家财万贯却极为吝啬，居一地灾疫百姓缺银少两，员外却卷款而逃，至百姓生死于不顾，时事不闻不问。后，一夜间万贯家财皆无，气绝而亡。书中两解，一为侠士劫富济贫；这二就奇了，百姓阖门而寝，日见案牍白银，认为神助。同大哥所述，同出一辙。我看，魍魉之事，世间勘无，山野奇谈之多，真假难辨，信以为真者是假，然假者又未必是假，一来一回都给人整懵了。”
【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民间神乎其神之说，多如牛毛。至于后者，得一奇字，故附上，虽觉不实，也报三分信，不由真。得其言，摇头不解。】
“难不成是他老爹？觉其子无能，丢其颜面下令杀之？”
【至此，噤声。脑中忽现另一种可能，若真如斯，言外之意，不由明说。察其神色，不言。片刻，再添。】
“大哥一贯会卖关子，吊人胃口。我猜不着了！”

（闲谈山野趣闻，实比端着官腔谈政务有意思的多。鬼神之论，信便是真，全由心意，乐呵听他叙闻，打小喜览宫外野史，杂谈奇闻，非十分中意览之，而因从中能得各色人等，各种人心，所得岂是笑谈奇闻？）
信便真，探求真相远不如闻之一笑便过来的有趣味。
（面色如常，扬声道）哈哈，哥跟你揭底，那童仆只告诉哥那人的去处，却怎么也不说是谁！哥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自个儿琢磨不透，今儿遇见你，正好同你说道说道，看你有何解！

大哥所言极是。刨根问底得其所以，反而失了趣味，费时费力反得不偿失。
【同予一笑。魑魅魍魉，奇珍异兽，一项为人所津津乐道，我等亦不处例外。志怪书籍虽乃书房大师傅命令禁止。滋是看来有趣，不言不说，毋庸置疑，自然也不会为所人知。信与不信，夹杂其间，分人而言，于我必当不可轻信，信只信成事在人，遂事才有推就。】
依我看来——倒觉他未必是被人至死地。你想，家中他沉溺其他，不由建树，且已经被生父扫地出门，不予任何人威胁，谁还要动手杀一个这样的废物？再者，若真是被人所杀，杀人者又怎敢将自己公诸于众，此事又怎堪是一个小小仆人所知？若为碰巧遇见既杀一何不杀二，反暴露自己，真如此那个就有一名儿——蠢货！
【吃过一盅茶，略忖片刻，适才开口。】
只觉更像那仆人添油加醋之说，为更神乎其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