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escribable night

七梦浮生

一、浙江杭州
1.吴邪
我叫吴邪，性别男，生于1977年的浙江杭州。如果那一年有发生过什么稀奇的事，我当然也不会记得。你看，我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和这世上所有人一样，不能选择出生日、出生地点、出生身份，不能选择出生或不不出生。这就是我们。
普通，是指个人于世界来说，太过渺小太过单薄。一个人玩出再多的花样，也只是改变自己和周围人的处境而已。世界包容这种改变，它让所有的主观能动充分自由发挥，最终却共同推演出一个客观绝对的情境。我把这称之为终极准则。至于终极，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词语，就我所知，有相当多的人对它十分痴迷，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是其中一员。总之我从中学会很多，在以后创造一个包括很多人很多事的小世界时，最大程度掌握利用了这一准则。
事实上，在经历了很多普通人永远不会经历的事后，我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发现自己从一出生就不是普通的。当然我的出生并不是被人设计好的，但是一出生，我就处于设计之中。知道这件事后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是庆幸自己的存在是真真实实的，而不是为了让人设计才有现在叫吴邪这个人的出生。二是愤怒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成为吴邪还是别人的安排。

2.我的三叔
我的三叔，吴三省，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说实话我对他的生死已经很释然了，因为人们面对必然的事总是会多一些勇气。但是越了解在老一辈发生过的事，越深入这个迷局内部，三叔离开我越久远，我对他的怀念、敬佩和理解就会越多越深刻。
三叔年轻时非常狂妄，做事鲁莽不计后果。我小时候常跟在他左右，也受到过一些小伤害。比如他曾经为了出去做事而不让我乱跑，就用绳子把我绑在电线杆上，任我被太阳暴晒。后来的我经常想起这件事，心里生出很多感慨，关于三叔的为人，关于自己的童年，关于在那时候就已经布下的非凡迷局。
三叔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即使我认识的聪明人很多，他也算是其中翘楚。我说过他年轻时做出很多狂妄的事，但在很久之后我才惊觉原来他在当时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的细节，他是那种典型的胆大心细的人。而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道德束缚，最初加入老九门的计划也只是因为叛逆心理，存心和我爷爷过不去，但是在后来，他做出了很多负责的选择，甚至不惜做出重大牺牲，不求声名，只为了能在将来发挥一点点作用。老九门那辈其实也是一样，他们在做的事并不能算是一种纯粹的崇高的行为，因为他们有私欲，有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有当时无可奈何的逼迫，总之很多事情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但是他们或多或少做出一些牺牲，为后一代考虑了很多，这令我不得不产生敬佩之情。至于三叔，是他把我带上路，然而也为我铺好路，我想，我是应该感激他的。
可以说我的整个童年被三叔和爷爷影响至深，爷爷传授给我一些有用的做事经验，后来对我帮助很大。而三叔，只是把我带进他的世界，在潜移默化中使我走上他设计好的路。然而这种设计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我当时不会有任何察觉，今日想起来也不会过多地心寒被亲情利用。因为我知道那些感情都是真实的，我不知道当时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引导我，我倒有点可怜他自己的内心想法。这么长的岁月，这么庞大的计划，这么精巧的设计，竭尽心力，只为了对付一个天真的幼童，如何使他必然走上他们所设想的路子？最好的方法是陪伴。小孩子不是木偶，不用过于苛刻地追求效率，在长久的陪伴中，所有该完成的都自然完成了。不得不说，我仍然怀念感激他的陪伴。
其实我一直在说的三叔是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爸的兄弟，吴三省；另一个和我们家有点亲戚关系，叫作解连环，是他们两人共同扮演着我的三叔这个角色。我获悉这个惊天秘密后开始回忆分析不同时间段在我身边的三叔到底是哪一个。毫无疑问，引导我童年的那一个是吴三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轮换着出现，仔细回想也能看出端倪，而2003年带我下墓，引导我一步步深入迷局的一直是解连环，戴着假面具的三叔。这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非常相像，因此得以瞒过所有人。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真相外，就连潘子，我三叔最忠诚的伙计，至死都不知道他所服侍的三爷居然是两个人。当然这并没有很大区别，除去心理上被欺骗的难受外，因为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也还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感情面对，两人是不能分开看待的。解连环后来说过，他把我当成亲侄子，有些面具戴得久了是拿不下来的。在我也是一样，他们都是陪伴过我的亲人，对他们的感情同样都是一个侄子对三叔的感情。这件事我不愿去想太多，实在很难让人承受，我只能安慰自己那亲情是真的。对于身边的很多人我都是抱以这样的心态认知，至少大家经历的出生入死是真实的，至少那感情那羁绊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而这所有的设计只为了确保杨好能买到一件我希望他装备的冲锋衣。确保这个词是指，我需要针对这个结局设计起码五个小把戏，这样即使他女朋友不看杂志，不喜欢冲锋衣，最后他也还是能买上。
设计这些小事看起来效率不高不值得去做，但是当每一跟细小的蛛丝连结在一起，就会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我为每个人都设计了他们要做的事，做事要完成的每一个步骤，完成步骤要注意的每一个细节。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主干线，还要考虑每一步里如果不能如效完成又要经过多少次曲折才能确保达到下一个结果。总之每一个环节都琐碎复杂之极，不管事情怎样变化最终都会达到我的预想。就算达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事根本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扩大这个网，混淆敌人视听。就算有人摸到蛛丝马迹，顺着查下去也会发现根本没用。
我把每个人都放进了局里，预先设计好这一切，之后只需要静待所有环节的一步步推进就好。早就把自己放在牧羊人位置，任由羊群随意举动都不会破坏这个圈子，而我自己也在其中扮演一只羊羔。不管是羊羔，还是自以为是牧羊人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使结局更加走向我所计划的。这就是终极计划。
这个计划的确很牛逼，但是其实并不需要爆表的智商，只需要一个人把自己的心力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潜能，竭尽脑汁地想出一切需要想到甚至不需要想到的事。这真的是件很累的事，还好计划好之后就不再需要操心，只要扮演好自己的羊羔角色充当大网中的一根细丝就行了，整个羊群早已被每一只小羊簇拥着向前，少数几只残废瘸脚的羊也卷裹其中。
这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这些主动帮助是推动计划完成的关键点，启动之后每个人都是关键点，不再取决个人。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很多可以信任的朋友来构成大网的最初雏形，我的朋友们给了我最大的人力物力支持，加上我平时注意不与别人树敌，不会出现早期致命的阻碍，所以这个计划得以成功运行。于是我安安心心地被人抹掉脖子跳下了悬崖。

7.长白雪山
我看见小哥笑过五次，第一次是在海底幕想通电梯原理自负地笑，第二次是看到我用口水给胖子擦背无奈地笑，第三次是在云顶天宫假扮成阴兵准备进青铜门道别地笑，第四次是在塔木陀戈壁上表示站在我这边鼓励地笑，第五次是在石洞里受伤快要死掉说还好没害死我安慰地笑。真不知该高兴还是心疼，我居然凭借这区区五次成为世界上看见他笑容次数最多的人。

7.长白雪山
我看见小哥笑过五次，第一次是在海底幕想通电梯原理自负地笑，第二次是看到我用口水给胖子擦背无奈地笑，第三次是在云顶天宫假扮成阴兵准备进青铜门道别地笑，第四次是在塔木陀戈壁上表示站在我这边鼓励地笑，第五次是在石洞里受伤快要死掉说还好没害死我安慰地笑。真不知该高兴还是心疼，我居然凭借这区区五次成为世界上看见他笑容次数最多的人。
张起灵，魂太重命太轻，万千的苦痛穿身过，他也只是点头致意。这个人强大如神佛，我甚至一度忘了他也会受伤也会死去。在塔木陀地下城他失忆后精神完全崩溃，瑟缩着发抖时我才惊觉他也是一个会脆弱会痛苦的的真正的人。也正是这次失忆后他表现出对我们更多的信赖，虽然性情上没有什么大改变，但终究是从一块石头慢慢变成人。
而有的人却拼命把自己从人变成石头。经历得越多，越会发现情绪是很没有必要的东西，在多次教训下，我终于学会忽视假象忽视感情，从而最理智客观地应对每一个事况。
但是人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身份，即使以闷油瓶的能力性情，他也没有轻视过哪怕一条生命。即使我后来为了终极计划不择手段，也还是做不到草菅人命。这其实无关道德，只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对于生命的敬畏。
我剃了光头戒了烟，第二次回到墨脱喇嘛庙。小哥的雕像仍然驻守这里，令我感到熟悉心安，每当烟瘾上来，我就带着雕琢工具来到雕像前对他敲敲打打。在这里大半年，经书看了十几卷，戒了烟酒荤，小哥雕像的细节部分也补充完整。出去后张口就是禅心修行，可惜没多久就又开始沾烟酒，又是满嘴他妈他娘他大爷。
张起灵只记得他的责任，生命中看过的人和景色都没留下记忆。其实他也经历过很多美好的事情，可惜他都记不住，而我替他看到了。他以前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很大一部分已被我利用费洛蒙摄取到信息，就像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陪他经历这一切，虽不能并肩作战，然而在他身后默默替他记住这些回忆。
闷油瓶比较招女人喜欢，像霍玲和霍老太太，在情况很动乱的时候帮助保护过他。蓝袍的小女儿也曾跟过他很长一段时间。闷油瓶这人非常闷，很多女人对他有过一些关怀照顾，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没注意到。
这么多年，他也只对一个搭档的死去有过感触。那个人叫小张哥，帮他做过很多事，也是因他而死。可是闷油瓶连悲伤都不会，他的母亲只教会他人应该有感情，还没教会他应该怎样唤醒感情表达感情，他只是一遍遍地听着那个人最爱的歌曲《挚爱》。

闷油瓶观察能力很强，我记得以前在在一个墓里时，他说每个人都变得暴躁，连我都发脾气了，这很不正常。说明他对我了解很深，而且他和胖子的默契度也非常高。十年前在长白山上，他说是替我去守青铜门，让我十年后去替回他。想来也不可能，如果只是接替的话，早十年守和晚十年守有什么区别。那时我太过伤心，以为小哥是摆明了去送死，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我。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后被人引入西藏，过后不久胖子也来了，从胖子那里我了解到小哥对他早有嘱咐，看来是清楚预料到我会有什么举动。之后得到的信息越多，才发现小哥已经做过很多事，而非一味逆来顺受服从职责。这令我很是鼓舞，好像他一直相信十年后我真的会去接他，而早就布置下了线索。
我希望我的猜测没有错，如果来自他十年前的默契配合更多，我要做的就会更容易，尤其是心理上的安慰，可以支撑我走得更远更决绝。
希望如此。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心里的渴望从没达到这么深切的程度。用我十年，穷极心力，只为了保证在8月17那天一定要接他出青铜门，完完整整地带他回家。
我做了一切该做的事，接下来会发生的我并无所知，只能用尽最后的气力来控制事态，控制自己不犯错，把失败的可能性缩到最小。此去不论结局如何，之后都再无十年。
张起灵，我们长白山见。

@T7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