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麻药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金钟大和朴灿烈就待在ICU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
朴灿烈给金钟大泡了杯咖啡,金钟大不太好意思地接过道谢。
“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你做的手术还要你给我倒咖啡。”
“没事,看你的样子昨晚也是没睡好吧。”朴灿烈说着坐到金钟大对面的座位上。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凌晨惊醒了一下,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可能是预感到了吧。”金钟大喝了口咖啡,然后把脑袋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怎么感觉你对这个小女孩特别上心?”
“怎么说呢,说来惭愧……”金钟大看向朴灿烈,“这可能是我从医以来见过年纪最小但境遇最惨的一个病人了吧。”
虽说医生接触得最多的就是生老病死,但是就金钟大而言,他还甚少有机会接触那些命悬一线的病人,即使是恶性病,他也仅仅将那当成是一次临床经验,如果说姜虎让他开始懂得了如何用心去对待病人,那么月月则是第一个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为一名医者除去专业技能外更重要的东西——责任。
“你还年轻,以后这样的案例会有很多,对病人上心是好事,但你是医生,你需要时刻保持理性的思考,如果太过感情用事的话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朴灿烈说着咧了咧嘴,“比如刚才在手术室。”
金钟大一下子羞愧得脸都红了,现在回想起刚才在手术室里的那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
“对不起……”
“我也要向你道歉,我当时绝对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的!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金钟大垂头丧气地活脱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看得朴灿烈忍不住想去逗他,但又怕自己做过了又惹他不开心,想来想去只好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揉乱他的头发。
“喂你干嘛老是弄我头发啦……”金钟大说着抓住了在自己头顶作祟的手,手指相交那一瞬间的触感很奇妙,大家都是拿刀的手,同样粗糙多茧,但朴灿烈的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抓住他手的同时感受到了那厚实温暖的掌心。
其实金钟大并不讨厌这只手掌,只是揉脑袋这个动作显得太过不平等了,仿佛自己是那个需要被更多照顾关怀的角色,可他们明明同龄。
朴灿烈也对这次意外的“牵手”感到一刹那心动,金钟大的手比他的小不少,他是知道的,因为上次就是这双手握着他的小兄弟让他欲死欲仙,只是这次没有了手套那层膈膜,多了一分实感。很细,有点干燥,还有点凉,想去温暖……
那么想着的朴灿烈真的就反抓住了金钟大的手,这个动作也让金钟大彻底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了,然后略显尴尬地又拿起咖啡喝了口。
朴灿烈讪讪收回手,心想这真是一个完全急不得的对象啊……
又等了一会儿,ICU里头有人出来通知,月月醒了,虽然意识依旧模糊,但是开口第一句话还是要妈妈。金钟大和朴灿烈赶紧穿上防护服走了进去。
走到床边的金钟大被月月认了出来,月月看着他忍不住开始哭。
“叔叔……骗子……”
金钟大一看小女孩这样自己都有些鼻头发酸,酝酿了许久都说出一句话,只能握着那只小手。
“对不起月月,叔叔说谎了,月月的妈妈其实已经去了一个很遥远——”金钟大努力调整情绪试图让自己说得委婉,能让孩子接受,然而话还没说完,身边的朴灿烈忽然抢过了他的话头。
“月月,你的妈妈已经去世了,知道什么叫去世吗?就是人死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朴灿烈声音沉稳柔和,可是他说出的却是如此残酷的话语,这让金钟大一时傻了眼,怎么可以和一个才11岁的孩子这么说?
月月躺在病床上听着朴灿烈的话,眼泪不停地流却没有再吵闹,过了半晌沙哑的问道,“真的吗?”
朴灿烈双眼看着她认真地点头,“那场车祸,你的妈妈伤得也很重,但是她没有你幸运,没能活下来,可我相信一定是妈妈在保护着月月,月月你相信吗?”
月月紧抿着嘴唇点点头。
“所以答应叔叔,一定要赶快好起来,这样才能不让天上的妈妈担心,好吗?”
月月再次点头,眼泪流了一枕头,金钟大用力握着她的手,还想传递一些自己的力量,却感受到了小女孩本身的坚强。
ICU的护士们上前来把他们拉开,小孩子才刚醒就哭成这样不利于恢复,于是两人被支了出去。
出了病房的金钟大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玻璃视窗后的场景,朴灿烈一手搭上他的后背,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也就是这两下,让金钟大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离开ICU后的两人都不打算继续呆在医院里了,本来金钟大也是自己跑来加的班,而朴灿烈则是凌晨临时受到传唤,这个时间也是该回去休息了。
金钟大问朴灿烈是不是去停车场,朴灿烈摇头说昨晚呆在朋友那儿,所以没开车,准备打车回去,金钟大看朴灿烈面露疲色于是主动说送朴灿烈回家,朴灿烈推脱了两下拗不过金钟大,就答应了。
上了车金钟大问到了地址就让朴灿烈把副座放平先睡一会儿,朴灿烈开始说不用结果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金钟大开着车偶尔瞥两眼躺在副驾上的人,心里想着真是个难以一言道尽的家伙啊,平日里的热情阳光,工作时的冷静专业,处理问题时的理智果断,开导他人时的成熟稳重,相处越久,他就能发现朴灿烈身上越多让他欣赏的地方,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却有着一段伤心的往事……
车子越开越驶离中心市区,金钟大意识到自己再回去可能就是深夜了,导航将他带到了一个外环内的别墅区,进入大门前门卫还上来问了门牌抄了车号才放行,估计要不是看到副驾上睡着的朴灿烈还要问更久。真不愧是富人区啊……
金钟大循着门牌在偌大的别墅区里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朴灿烈的那栋,停下车后金钟大凑到朴灿烈身边轻轻拍了他两下。
“老朴,老朴醒醒,到了。”
朴灿烈咕哝了两下缓缓睁开眼,对上了金钟大的脸。
或许是醒了,又或许没有,朴灿烈就觉得一睁开眼能看到这张脸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早安……”
然后便勾着人后颈将人压向了自己,嘴唇不偏不倚地按在对方的唇瓣上。
只此一下,没再深入,就像恋人间甜蜜的早安吻一般,朴灿烈松开手带着笑又继续睡了过去。
剩下金钟大独自僵硬在原位……
刚刚这个吻是怎么回事?朴灿烈睡迷糊了?又把他误认成过去的恋人了?现在要怎么办?接着叫醒他吗?总不能把他扔门口吧?然而……
金钟大摘了眼镜拿手捂住嘴,他不敢看后视镜里的自己,他知道自己此刻脸已经红到快烧起来了。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刚刚那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