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
小炉中升起的白色的烟,被烛台上橘红的火苗染得晕黄。阿挚就如同一只大猫,四肢蜷缩着的喘息——周围全是暧昧柔和的气息,可我仍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我敛息,要去寻那突兀之处,却最终看见身下,一双漆黑清醒的眼。
我又一次伏身,用手令他阖眼。这回,他想要挣扎着不从了。可我怎么能放过他呢?我半牵住他,感受他用细长的睫毛戳我的掌心,像要刺破几个小孔,好让灼灼的目光像顺着穿过来,再狠狠地盯着我。
我突然发出一阵闷笑。果然,幼豹即使被断了牙齿,也绝不会长成大猫的。
“你要是当胡姬,又该叫我什么?”
我初次见他时,他正被老赵王抱在怀里。当王驾经过时,我正抱着母亲小小的梳妆匣,随几个小侍迁往宫外的府邸。我压抑住眼底的恨意靠近王撵,一声“父王”尚未叫出口,老赵王的近侍已将我挥向一旁。我恨恨地望向王驾,目光却被襁褓里的孩子黏住——他伸手抓住老赵王脸上的胡须,那么小的脸上竟透出一点狡黠得意的神气,活像一只花豹的幼崽。当时,那残忍无情的王竟没有发怒,反而宠溺地大笑出声——我远远听见他叫了好几声“阿挚”,突然愤怒地握拳,脑中那张婴儿的脸也变得可恶起来
——我犹记得母亲临终前眼下淌下的泪和身下流出的已经成型的男婴。在此之前,她被数人压制,灌下一碗赵王赐药汤。我也忘不了胡妃跋扈嚣张的语调和瞥向我的眼神。她说对我临死的母亲说,“王之所以愿意杀你腹中的孩子,不全是因为它冲撞了我的肚子,还因为,你根本就出身贱籍,根本不配有王的骨肉。”
挚,情之深也。而山呢,是粗俗的意思。我默念几遍,直到再也看不见王驾。
“你好久没叫我哥哥了。”我长覆着他的双目,很久,等他再也不做无用功,泪水已将我手心沾满。我用这只手揉一揉他微潮的额发,另一只终于朝他半挺柱身揉一揉。
其实,我也早已蓄势待发,但还是强忍着,要陪他玩到底。
大概同老赵王一样,我也不想承认,我们浑身流淌着相同的血脉。可待我年岁稍长,我发现,我们自骨腔中蛰伏的狠辣和隐忍却如出一辙。他戕害自己的手足,谋害我重病的祖父,终于登上王位。而我呢,先在他寝殿的香炉里做手脚,再让谣言杀死我的庶母,最后将我失去依靠的弟弟藏起来,为所欲为。
我这样想着,手里却不曾停下。相反,我一边观察他挣动的样子,一边将他凌乱的发髻散开。三月半,室外还是春风入骨寒,可这小室的地下,却有暖气融融地涌来。他身下,深色的垫上濡满水渍,而红晕也从他面上胸口朝四肢绽开。他全身已经浅淡的鞭痕就又显露出来。
“叫声哥哥吧。”我心头有一丝莫名的抽动,让我喉咙发涩。我安慰地吻他,将他因咀嚼酸杏后生出的津液咽下去,同时,却将从他发上脱下的银簪,猛推进那根已被揉捏得生龙活虎的,空隙微张的东西的顶端。
“叫哥哥。”我按住他,声音抬高,又说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