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矬到底吧 关注:44贴子:2,658
  • 3回复贴,共1

《夜蝉记》 BY小亘土成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飞蝉亦可扑火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7-07-23 08:47回复
    暑夏三伏,蝉声永昼。
    阿馋,人如其名,生着一张好吃的嘴,整日东游西走,搜罗下肚之物。他擒过天上飞的,追过地上走的,逮过水里游的,就连那泥里藏的他也有本事掏出来,架薪生火,摆弄炊烟,更甭提那花叶根茎了。
    日渐中移,其屋落于山麓,荆木简陋,四面罅隙,纵有森森树影,也仍抵挡不住外头渗入的灼灼热意。他仰躺在席上,夏困沉沉,口里叼着草茎,一手作枕,一手蒲扇摇摇,耳畔传来连声不断的蝉鸣聒噪。
    阿馋有时觉得蝉蜩怪异,倒像是攀比似的,整个林子要么一声不吭,可但凡其中一只兴然叫起,则染习一树,一树再传一林,群歌共起,直至声嘶力竭,才渐渐息微,如此循环往复,静噪更替。
    阿馋不仅馋,而且天生一把懒骨头,本想打个小盹,可一睡难起,再醒来已是黄昏晚时。无米可炊,他怀着辘辘饥肠,胡乱塞了三四果子,猛灌了几口冷泉,也就暂且应付了。
    阿馋脑子混沌迷惘,看着窗外墨色浸染,夜色深暗,在桌上点着了余的半只残烛。焰苗摇曳,偶有哔啵之声,在壁上投下阿馋晃动的身影。林中群蝉噤声,只有夏虫伏在丛中,其声啾唧。
    光阴如斯。
    突然,林中一声尖厉的鸣叫,似是蝉鸣可犹听不真切。阿馋心中暗暗纳罕,这蝉是夜里的哑巴,昼出夜息的东西,怎会如此?正此疑惑之际,鸣声愈响,似蝉非蝉,可也独独只有一只的动静。阿馋觉得怪异,本想出去瞅瞅,寻寻这古怪的玩意儿,可是他懒怠着,撑着下巴,仍旧盯着那炽热的烛焰。
    只听得嗡嗡几声,一黑影穿窗飞入,猛地朝焰心扑去,发出嘶嘶的焦灼声后跌在桌上又振腾起翼膀,绕了两圈又飞了上去,壁上尽是遮下的动影。阿馋不自觉地身向后靠,呆滞地观看这怪异的一切。如此几下之后,那东西落在烛头,再也不得动弹,火犹未熄,肆意灼烧着那闯入的自尽者,散发着淡淡的蛋白质燃烧气味。
    阿馋探过头来,斜眼注视。
    一只焦灼乌黑的死蝉。
    阿馋嗤之以鼻,掐指拾起,剥去壳翼,放入嘴中。所食咽下之后,一股困意裹挟而来,阿馋身倾臂垂,倒在榻上,没了知觉。
    是夜,星河浮动,仿佛要溢出天际。
    “我是蝉,此处是我的别世末梦。”
    “可我看不见你。”
    “我的肉体在你的肉体之内,那灵魂则相反。”
    “我只看见空白。”
    “不,空白即我,你看见了我。”
    “你为何引我入梦?所以这是你的梦?可你已经死了,这应是我的梦。”
    “都没关系,只因你见证了我的死亡,我要向你坦白我的罪恶。”
    “你一蝉虫而已,何罪之有?”
    “我伪装了君子,空负德行。世人言我不食五谷,不吃秽物,‘垂緌饮清露’,‘居高声自远’,可暗地里我却贪吮树汁,腐枝朽木,这便是我的罪恶。”
    “那是世上愚人予你的头衔,你端好便是,谁还没做过几件恶心别人、恶心自己的事情,何况这是你的天性,与你无尤。就像我吃了你的肉身,我并不歉疚,你还可以下肚,这应是你的荣幸。”
    “谢谢你吃了我。”
    “话说你是一只蝉,缘何夜间可鸣?”
    “其实许多蝉天性夜里都要叫的,只是大多忍着不叫罢了。”
    “这是为何?”
    “不报晓的公鸡会被宰杀烹饪,夜里聒噪的蝉也会是一样下场。夜里扰人清梦,白天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但你仍是死了。”
    “知了,不知了,这是我的选择。”
    “你很勇敢。”
    “你很嘴馋。”
    忽而,眼前的空白碎成齑粉,奔向无尽地黑渊,如星河罗列,而后则完全被黑暗吞噬了。阿馋猛地睁开眼睛,只听得山林嘈杂,群蝉骤鸣,声惊午夜,破地撼天,阿馋急忙起身,举着火烛出门去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7-07-23 08:47
    回复
      @小亘土成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7-07-23 08:47
      回复
        1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8-07-02 10:3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