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又到一年一度的桃花会,段云收到了这年做东的白家送来的帖子,略微看了看,便收起来了。
正是三月,桃花开得繁盛,少年男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人群中段云独自一人尤其显眼。
同样显眼的还有花道常。
花道常看见他打了声招呼,左右看看,问道:“段兄,上次你带去的那个小姑娘呢,怎么没跟你同来?”
段云神色有些不自在,道:“她回家去了。”
花道常大笑:“原来还有人能抵挡白衣段云的魅力,花爷佩服佩服!”
段云收了扇子,不动声色的反击,“花兄的魅力倒是无人可挡,只是不知石兄为何没有同来?”
一听石尧山的名字,花道常立马就蔫了,她和这冤家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争执,两人都是寸步不让,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
段云拿扇子轻敲着桌面,望着花道常摇头道:“花兄这次还想和往常一样含糊着混过去吗?恐怕石兄这次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花道常张了张嘴,没说话。段云起身往外走,“你们二人若是成亲,别忘了段某的请帖。”
段云挑了个人少的方向,桃花依然烂漫,粉白浅红的花朵被风一吹,飘飘摇摇地落下来。他衣上发上落了不少花瓣,却不拂去,依旧摇着那把写了“白云出岫”四个字的折扇。
他是往桃花潭去,才刚三月,桃花潭并无多少美景可赏,碧绿的潭水上只浮了些许嫩绿的荷叶,还有几朵零落桃花。他和阿九初次相遇正是在这时节,算来也有一年了,而她离开也有五个多月了。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真正相处也只有那一个月,他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小姑娘,每过一日思念便多一分,直至相思成海。
“段大哥……”
忽然听到阿九唤他的名字,段云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相思成疾以致出现幻觉了,然而那声音连声唤他,微微喘息;段云猛地回头,看见阿九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浮起一团淡淡的红晕,嗔怪道:“段大哥,你想什么这么入神?我一直在叫你都没有听见。”
段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抬手抚摸阿九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的珍宝;他呢喃道:“阿九,我很想你。”
说着,他的手抚过阿九的鬓角,托着她的头,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覆上她的。阿九睁大了眼睛,感觉头有点发蒙,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服,拼命想要推开他,却徒劳无功,只留下深深的折痕。
四下里都是桃树,风一阵挨着一阵,吹得那粉色轻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花雨中阿九的唇瓣和段云的贴合着,缠绵厮磨,她几乎喘息不过来,脸比桃花还红。
段云放开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阿九,对不起。”
阿九偏过头,没有说话……
花道常再看到段云的时候,发现他身边多了个小姑娘,再仔细一看,是上次在西山寺遇见的那个叫阿九的女孩子;她没有立即过去,这俩明显不对头,阿九走在前面,段云跟在后面,彼此相隔颇远:这是吵架了?
花道常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心道段云你也有今天,便过去邀阿九一同游赏。阿九还记得花道常,于是欣然同往。
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似一方上好的碧玉,风携了花朵吹过人们的衣袂,留下瓣瓣浅红。阿九闭着眼睛接受风的轻抚,花道常看她一脸天真无邪懵懂不知的模样又不由同情段云,深觉他一腔深情恐要错付。
阿九折了一枝花拿在手里赏玩,忽然听花道常喊她:“阿九……”她转过头看着花道常,却见花道常一脸犹豫,斟酌了许久,道:“阿九,你……”话刚出口,又咽了下去。
段云的意思,虽然难以确定,但若是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告诉她,他没有说,显然是另有打算,自己何必多此一举;花道常望着阿九不解世事的模样,心下叹息,自己若是贸然告知,恐怕会弄巧成拙。
两人又去看花,桃花中最名贵的一品是碧桃,虽则花色艳丽,瑰丽繁复,到底不如这桃花镇十数里桃林娇妍灼灼,姿态天然。花道常和阿九把这桃林走了一半,其间山石溪泉,竹草鸟雀,颇多趣味。
阿九玩的很尽兴,只是天色已晚,花道常便把她送回段云身边。
阿九看着花道常走远,和段云一同回去。
彼时日已西沉,只悄悄留了一抹的霞光在天边,像是抖开一匹极尽艳丽繁复的红锻,光华熠熠,给桃花镇千万株桃花染上了一层梦幻的光华;于是天上地下,霞光花影辉映,璀璨耀目。
阿九的脸也被霞光映红,她转头望着段云,忽然道:“段大哥,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我倾慕你许久。”段云坦白道。
阿九转回目光,仍旧落在眼前的花木上,“可是你方才对我的举动,我不喜欢。”
段云道:“是我错了。”
阿九点头道:“秣卿姐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我就大方点,不跟你计较了……”
段云一下子愣住了,阿九掰着手指头数:“你要做桂花糕、绿豆糕、糯米藕片……荷叶粥、银耳汤、酒酿圆子……”她说了一大串吃食,也亏得她能气都不喘的说完,还接着道,“再加十坛桃花酒,向我赔罪。”
后来阿九同花道常说起这一节,花道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你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说谁。”
图片来源见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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