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云雀恭弥知道假死计划是因为云雀是战场的地头蛇,最大的战斗力,入江正一知道假死计划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两人一手策划。十年后的守护者们能够知道假死计划,是因为尚且稚嫩的他们需要这个消息来重建信心。
除此之外,无人得知。
六道骸显然也不能。
沢田纲吉死去的那一天是个和熙的晴天,六道骸半夜一个人在灵堂里坐了一夜,坐在纲吉的棺材上。
没有风也没有月,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在看到纲吉棺椁的那一刻,被希望构建而出的世界轰然崩溃,从崩坏的废墟里滋生出阴暗的情绪。
黎明的光照入灵堂,骸抬头,那日光升起的东方是密鲁菲奥雷总部的坐向。
六道骸不是第一次这么任性,有的时候他想做,就做了。
比如说日常不折腾复仇者不舒服斯基,在查水表的边缘跳极乐净土,和云守**着吓坏了花花草草什么的都是小事。
一个优秀的术士,是可以当作千军万马来使用的,尤其是在不要命的情况下,没有人是六道骸的一合之敌。
过度使用的轮回眼流着血,带起生涩而又真切的疼痛。
会瞎还是会死?指腹抹去脸上的血迹,骸抬脚踹开最高层总指挥部的大门。
会死?六道骸早就不怕死。早在十八年前,轮回眼和残肢断臂与灰尘一起葬身在艾斯托拉捏欧倒塌的大厦中,六道骸从地狱中归来。
纲吉最爱骸的孤标傲世,也为骸的离经叛道而苦恼犹豫。
——后来我想通了,假如骸束手束脚我更会觉得愧疚,骸,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放纵你肆意任性。
彭格列,我最后一次任性是找你殉情可好?
支持骸活下去的,是云雀送来的死炎令遗命,骸把那一张燃烧着火炎的信放进胸口的衣襟,温暖的火焰带着熟悉的气息,让骸找到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所以在得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大胆计划的时候,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呵呵,蠢纲这次玩大了。”
复活的里包恩悠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黑得没有一丝光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养蛇,就算是再亲近,也要防备着被咬的。”
六道骸这几个月行尸走肉一般的崩溃,耳闻目睹总能拼凑出来。
衣角被风吹张起,骸甚至忘了用雾化,在大街上疾跑起来,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树林中的棺材。
黑木的表面洒上阳光模糊得不真切,青年的背影如同一阵风般的虚幻。
影影绰绰的金光洒入林中,沢田纲吉转身,棕金的双瞳与异色瞳对上,六道骸的长靴踏过草叶碰下一串露水。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一抬头就能亲上去的距离。
即便是过了十年,纲吉也只达到了骸初中的高度,而骸早就跨过一米八大关,隔着十厘米的身高差俯视纲吉。
“你还活着。”
“嗯。”
即便是要仰视人的高度,纲吉也丝毫不落气势,纯金的双瞳安定地注视着骸晦暗不明的异色瞳。
崩坏的废墟,没有光而崩塌成黑洞的内心疯狂了,在叫嚣着无比空虚的欲望。
沢田纲吉对同伴一贯有一种奇怪的保护欲,还被骸戏称过如同护崽的母鸡。即便是云雀和骸,纲吉也把他们纳入了保护对象的范围。
纲吉是个废材没错,所以他最珍惜感情。
平时纲吉的脾气很好,不在意别人的捉弄和嘲笑,对自己的伤害也无动于衷,或许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假如矛头对准的是伙伴,不用里包恩提醒,自己就会爆seed而且死战到底,这点被大空火糊脸的骸相当有发言权。
在意伙伴超过自己生命的保护欲。
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一种扭曲的控制欲,比如骸半夜对着云守宅弹琴吹风,第二天就被纲吉无意中提起来真是能吓人一身冷汗。
只是骸并不是很反感,因为这点才能证实纲吉对他的绝对在意,在除了作死让自己受伤以外,纲吉给骸的自由是全彭格列最大的。
早已经习惯了滴水不漏的温柔,正是这温柔筑起囚笼,困住了骸心中翻涌的复仇,纲吉统领的黑手党,是可以期待的。
当囚笼崩塌,骸心底最深的恶意释放。
给纲吉复仇的欲望压下了全部。
压下自我毁灭的,也只有纲吉的命令。
纲吉不仅仅是囚笼,还是光。失去耀眼的光芒沉没在黑暗里,那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这痛苦过后萌生了愉快和阴暗的欲望。
最初,他便诞生于黑暗中。
把你的翅膀切碎撕裂了吧,那样你便飞不到任何地方去。
不过是农夫与蛇,巴蛇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