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①
秀女.陆今瑜
[正月上旬入选，父亲因此欣喜，虽顾念我沉静寡言，但还是在陆府小办了场酒宴，盖因常与父亲针锋相对的某位官员，他家女儿落了选，父亲趁此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顿。难得见父亲有如此赌气的行为，母亲在担忧之余也没有去扫父亲的兴致。而那日上轿前，父亲一扫之前的喜悦，只留满面的不舍，临行前叮嘱许多事宜，要与其他小姐好好相处，相互也好有个照应，万不可再由着性子孤处一处之类。而后在轿中揭开帘子一角，窥见常年对子女严肃的父亲陡然将关怀展露于色，霎时涌起的情绪便逼得眸起氤氲，珠泪接连而落，又生怕这幅梨花带雨的面容遭人诟病，很快便将不舍都深埋于心。下旬时，京城皇家驿馆再次进行筛选，我清楚的知道我即将面临两种结果:一种是落选，另一种是入选。我更倾心前者，而结果是后者。大抵是我对结果并没有太多看法，只是遗憾日后难以再见父母，心中难免有所低落。好在也有秀女与我此般情形相近，也算是慰藉。]
[二月住入重华宫，也有几位面熟的秀女，仅仅有过几语之缘。我与秀女董氏同寝一室，因与她不甚熟悉，便很少与她说话，即便她有时与我闲聊，也只是很拘谨、很温吞的应承几句。当天与其他秀女都自报了家门，便不再深入了解。翌日有辰课，提前半个时辰起身，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董秀女安睡，但总有很轻微的窸窣声是无法掩盖的。将心神灌注在上妆时，胭脂盒与妆台触碰时发出“哒”的一声，倏而想起同屋还有一位秀女，不由吐息都缓下几分，而念及时辰，柔声唤道]董秀女？该起身了。

一③
秀女.陆今瑜
[薄施了粉黛后，便让出妆台前的位置，拣了书端坐在床沿，翻至昨日习到的纸页温习，临到最后几行，闻得她有异于先前的话语，心头稍有一紧，一手仍是捧着书，而另只手的食指却不自禁地摩挲着页面。目光从字里行间挪开，自省这几日的所为，虽是抑着性子竭尽所能的去迎合董氏，但与父亲叮嘱的却依旧相差甚远。而有董氏“珠玉”在前，便生了几分自惭形秽，这几日临睡前都在细细思量要如何回应，甚至是追究以前放任自己圈地自处是对是错。而唯一笃定的是，若再这般下去，只怕会令得她与我皆不愉快。心中反复组织着措辞，万事开头难，很快两颊便晕染了两抹比胭脂色还要浓些的红晕。]董妹妹，今日可要一同去辰课？
[贝齿咬了下下唇内壁，随后语速极慢地与她软着声说道]这些时日多谢董妹妹与我说话，我知晓先前的回话多是显得敷衍[此处有所一顿，对接下来的话略有踌躇，但很快便在缄默与坦白之间选择后者，续]我独处惯了，十几年沉淀下的性子朝夕难改。之前是因为我说话太慢，怕惹烦了你。[目光盈盈地落在董氏身上，蕴含着恳挚。这些话在心中憋了几日，终是吐露出来。]若你不嫌我这性子，我自是…自是愿意与你多说些的。[捧书的手不再有其余的动作，忐忑的等待她的回答。]
秀女.董去柳
[对她方才几分善解人意地起身让位的举动颇为满意，见人移至一旁掌书静阅，也就落了那一句后，便无声了。没有再分眼去看她，只顾着低头在黄花梨梅花纹妆奁里翻来覆去地挑选头饰，挑了好一会儿，才择出一根银钗子斜斜地插入厚髻里。在蓦然听到答复之际，映在镜中的面容有一瞬的怔然，敛回还摆在鬓间的手，这才回望了人一眼。方才那句“董妹妹”听的十分清晰，心底还在存疑她这是怎么了，但较于这是人的第一次相邀，面上即是合意一笑，欣喜地回应道]好呀，今日一同过去，可是你要先等等我。[左右还嫌着口脂不够红，指尖挖了一点蘸取涂抹。差不多满意后，耳边跟着响起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一一听来，失了一会儿神。抬眸透过铜镜打量了她的一番神情，端是腼腆胆怯的模样。有些不明白的事此刻也恍然了过来，便不由教人几分心软，甚至起了一丁点儿的愧疚之意：想来就为了这事计较半天，会不会太没点肚量了？斟酌了半晌，缓缓地搁置完手中的事情，旋身向人，抿了抿唇，忽而笑道]嗨——这也，没什么事。
[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一句]我有时脾气不太好，清晨起身时有些捱不住躁气，方才是不是吓着陆姐姐了？你可莫往心里去呀。
[言讫，口头上虽唤她一声姐姐，只是这般模样倒觉得像是自己在欺负人一样，便低头噗嗤地笑了一声。]
秀女.陆今瑜
[低低嗯声，得此结果十分欢喜，趁着她对镜涂抹唇脂时，囫囵将最后几行字纳入眼底，随即翻转手腕合上书，搁置在旁。而肩膀被她的手拍了下，以前与手帕之交都未曾有此般动作，微讶之余还带着些新奇。起身拟着她方才的动作，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却未敢真将整只手的重量都压在那处，眉眼都覆上轻快之色。忽闻她笑声，目光载了探究的意思，却没有询问出口，只答前话。]你这般好，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短短几日，因同处一室，也识出她的几分性情，收回手，在枕头底下摸出只绢帕，前几日她询问过我手里的绣花，而如今这只比那日的还要精美，递向她]先前你问我这花要如何绣，那时没回答你，是想再绣只赠你。[话语间仍是慢慢吞吞，却少了些拘谨。]你若是何时得空，与我说一声，我再细细教你。[偶尔有娇声细语飘入窗子，已有秀女动身。]还是快些准备要带的东西，迟了便不好了。[即便是催促，语气也是软趴趴的。收拾好今日课上会用到的东西，随后与人一同前往，待几个时辰后课程结束，整理好书本与绣品揣在怀里，又邀约她同归。]梅花还盛，我要去挑拣两支装饰花瓶，你要一起吗？

一④
秀女.董去柳
[髻上的银钗因轻碎的动作而晃得沉甸甸，不由抬指稳了稳，不愉快的事情已经解开，自然是心情雀跃了不少。转首见她也学着自己一般往肩头极轻地拍了一下，并未细想这个举动有什么意思，只是很平常地附和一笑。闻至后话，不免微烫了两颊，下意识地垂低了目光，略觉羞涩地“啧”了一声，再掀抬了眼皮觑人，调侃道]往常不见陆姐姐说几句的，原来说起话来是这般甜呢。
[难得见她如此多言，先前都是自己主动找话的，如今倒让她反客为主了。不过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同处一屋要好几个月，若是关系打得好，说不定往后有什么困难，还可以互相有个照应。适才回神过来，见她递上一只绢帕，没有立即接过，先是有些茫然，再听完她的话，面上渐渐地浮出浅淡的笑容，可心里却是在想着这个人好像有些傻气。其实本意并非想要她教我，只是随口捏来的套近乎说辞罢了。眸光沉沉地落在绢面上，笑意淡了淡，长叹了一气，接了过来]谢谢陆姐姐了……[在人面前将绢帕一层层地叠折起来，再把它拢入了袖筒里放好，后面再有什么话，一一点头应来。唯独对她无意中一句带有催促意味的话，略有一丝不满，但也只是拂鬓以笑，并没有往深处计较。]
[今日下课后，本来往常都是同另外几位秀女一起的，可恰好见陆氏过来，便跟那几位说今日就不一起走了。她过来问的时候，已经旋身往外走去，应道]正好，我也想采撷一些腊梅回去，取汁洇作脂膏。[同行途中时，与人零零碎碎地聊了不少。不经意间，抬目览入一片苍茫无垢的碧空，突然觉得这样的景象十分好看，想来若是挥笔将它入画，反而会失真许多。缓缓回神过来，临近花园之时，特地问了她一句]陆姐姐也是喜欢梅吗？
-
秀女.陆今瑜
[侧身给另几位秀女让路，随后与董氏并肩而行。出了课室，打南边扑来一阵寒风，恰好袭过侧脸，抖了个寒噤。手臂交错横在腹前，两只手都掖在臂弯处汲取着暖意。一路与她闲散地聊着，很快便临近花园，觉得今日从课室到花园的路似乎比前几日都短些。经她问后，顿了会儿才回答]喜欢呀，梅与松、竹并为岁寒三友，红梅最为艳丽，无论是在屋里装饰，或是描绘纸上、绣于绣布，都能添些光彩。
[先是观察了几处枝桠繁冗的树枝，而后目光巡了圈周围，将书本以及绣品摆放在假山石上，在方才挑好的树枝上折下几株来，因没有紧着最艳的折，即便折下一些，也并不是那么显眼，一壁与她说着]我惯爱将喜欢的景致绣于绣布，有时想观不逢时令的景，只要翻出绣品来便能解了我的念想。而绣品放得久了，即便保存得再好，颜色也比开始时暗淡，所以每年我都要绣出四季景，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聊到兴致，不自觉便话多了起来，觉察出自己与往常的不同时，乌珠斜去窥了眼董氏的神色，那一眼也并无看出她是否对此有异样，便换了棵梅花树继续挑选。待折好以后，询她]我好了。你与我说说做脂膏需要什么样的腊梅罢？我好帮你一起采撷。

三②
秀女·郑招娣
[与人告辞后便在厢房里劈线，一手拧着丝线，一面儿望着那将厢房两隔的碧纱厨，略有些出神儿，待回过神来，手里丝线已乱了结，趁着旁人不在的空隙低声唱着]晌活吃咧，何时动身——绳么时后儿走歪…[怔怔笑了声]走歪歪？我也不知…我这是缺了魂儿嘛？[轻松解了丝结，正想着袖筒边打个滚边如何，那炉套子再系个方胜络子也不错。忽而想起陆氏音容笑貌，嘴角笑意也染了几分欢愉— —打入宫来，好似自个儿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又不是所有人都揣有恶意，缘何自个儿偏要以偏见待人？或许与自个儿同住的X氏，也是同陆氏一样的好人罢？手里针线悬了个空，停滞许久，顾自思量]那…那缺魂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明儿下课去问问陆氏吧？
-
结。

四①
秀女·郑招娣
[这厢竹青正将床边帷帐晾在竿上，自家在廊边一侧瞧着，不时走近抚平其中边角，直至手抚至钩边处便是一顿，才同她说道]眼瞧着要开春了，这纱帐改用轻便的就行。至于颜色……那幅墨绿色的你瞧着如何？[竹青经这一问停下动作，不由摸头笑叹]您竟然问奴婢啊！其实奴婢也不大清楚呢。但是奴婢成天瞧您绣东西，这墨绿的帐帘又挡光，很伤眼睛的。[哑然失笑]我又不躲在被窝里做针线——[实则还有一月白色的，盖因心中偏爱墨绿，只好轻声低喃着]那我还真不知选哪样了
-
秀女·陆今瑜
[气候转暖，风多物燥。身上的衣着轻便了些，也时常备着盏茶水在旁。此时正在临摹秦氏所赠的字帖，一笔一划都促进着书法的进步。墨迹在纸上勾勒出一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只是最后收笔太急，显得最后一点有些轻颤。因此，连带着一竖七字都觉得不尽如人意。而董氏前些时候制出的脂膏也晒干了，她分出一盒予我，与她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捻出一指颜色抹匀在唇上，二人对镜观妆，都极为满意。余光瞥到胆瓶里的梅花，即便是照顾的再用心，还是阻挡不了枯萎之势。]我去花园里采些花，胆瓶也要换住客了。[与董氏交代一声，便到花园里采了些迎春花。回去的途中，与路过的秀女皆是颔首打招呼，却在听见郑氏与婢女交谈的时候驻足。]郑妹妹好呀。[提议]帷帐用薄些的布料，即使墨绿的颜色再厚重，也会透光的。[想到寝屋里的床幔，寻思着也该换了。]或是用浅些的颜色。若是觉得单薄，可以缀上彩穗，或是绣些漂亮的图案。
-
秀女·郑招娣
陆姐姐，[一并谢了句，才抬起目光与人相视一笑]平时我总说自个儿不够聪明，旁人也只不过当我自谦几句罢了。倒是经姐姐这一提醒，才晓得我当真是个榆木脑袋，连这个都没想到呢。[与人闲说几句绣样图案，说时不由将目光挪到她手中花卉]若论花样择配，[一面解了腰边络结，取出一只香包，只见绣面上有着花开报春、双鹊踏枝的图样儿]这香包花色多，倒是衬得上迎春花样；倘若换作那墨绿纱帐，就显得尤为突兀了……[思忖了会]想来就只有梅花才能衬得起这般雅致的颜色了。
-
秀女·陆今瑜
[打量竹竿上晾着的帷帐，若有所思。从未试过在墨绿底布上绣梅花，凭想象也说不出会是什么模样，是以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兴许能相衬吧，试试便知晓是如何的模样了。[指肚摩挲着迎春花的细枝，与她打趣]什么榆木脑袋呀？我还枯木脑袋呢，眼见要逢春，离开花不远了。[眼波落在香包上，想起花园里已经绽放或是含苞待放的花枝。]你若要绣花色，不如再等等，等到花园里姹紫嫣红的时候，再带着墨绿的料子去试试花色，瞧瞧相衬不相衬，也不止梅花能供你选的。[迎春花横斜在身前，示意]即便到时候挑不出个相衬的花色了，也能摘几枝装饰屋子。[缄默片刻，又续]至于我——便没有你这般心灵手巧了。我打算床幔用水绿色作底，只绣个祥云鸟兽衬着蓊郁，拟水中倒影。若能偷闲再绣出波纹来，便更好了。
-
秀女·郑招娣
[微微笑道]就算是枯木开春后不也得生根发芽呀。等天儿暖起来，[笑眯了眼，凝视一眼庭边梨树，话里带上几分调笑意趣]我料想届时姐姐这"枯木"定能长出许多鲜花来，而我这榆木可不得赶紧生出些绿叶好衬托姐姐？[轻声一叹]只不过……纵是满园春色，那时候的梅花也就只剩下枯枝烂芽了呀。[复又含笑听罢伊人所言，一壁厢赞了其心思奇巧。忽而心生一念，侧首看她]对啦，不是姐姐前几日才养了朵红梅，怎的没过几日就换上迎春了？
-
秀女·郑招娣
[微微笑道]就算是枯木开春后不也得生根发芽呀。等天儿暖起来，[笑眯了眼，凝视一眼庭边梨树，话里带上几分调笑意趣]我料想届时姐姐这"枯木"定能长出许多鲜花来，而我这榆木可不得赶紧生出些绿叶好衬托姐姐？[轻声一叹]只不过……纵是满园春色，那时候的梅花也就只剩下枯枝烂芽了呀。[复又含笑听罢伊人所言，一壁厢赞了其心思奇巧，如此交谈下来已是走了许久，直至走到两廊交汇处，忽而心生一念，侧首看她]对啦，不是姐姐前几日才养了朵红梅，怎的没过几日就换上迎春了？
-
秀女·陆今瑜
[愉悦压弯了眉梢]之前董妹妹说我嘴甜，可依我之见，郑妹妹的小嘴儿才是真的甜，莫不是蜜蜂采蜜，先送到你这儿了？[听她提及梅花，有些不明所以，几息后才明白过来。]那几枝梅花养了有些日子了，平日里悉心照料，瞧着却还是有枯萎的兆头，总归是有些不吉利的，换了迎春也能应应季。[转念]我原本想回去换下的，现在看来，也许郑妹妹需要它，也算物尽其用了。[二人的寝屋离的并不远，便说道]我先回去把梅花换来。[与她招呼一声便回了寝屋，董氏已不在屋里。捧出梅花，将迎春一支支地插进胆瓶，有一支因分叉出来的花枝有些长，被胆瓶口阻挡在外，便要去寻剪子修剪一下。寻找时，不经意瞧见被镇尺压着的宣纸，动作顿了下，暗自赞了董氏的心细，便拿着放置在案几一角的剪刀去剪掉那多余的一节迎春花枝。之后剔去蔫巴巴的梅花枝，捧着留下的去寻找郑氏。]来，咱们来试试花色？

四②
秀女·郑招娣
[待陆氏入了寝屋，自家与竹青闲谈几句，期间竹青笑着提了句]我瞧这陆主儿可真是热心肠啊……[对其言语不置可否，只是细细思量，相较于高姐姐，或许陆姐儿给予的体贴要更多一分吧？垂头思量了许久，忽而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陆氏捧着梅花过来，因而绽开笑颜]多谢姐姐～[伴着笑，定睛瞧了眼她手上花枝]这朵最红亮，我捧回去照着去绣便好了。然后……[有一晌停顿]那帷帐暂且放下不提。恰好屋里还有剩下的墨绿布料，我先为姐姐绣一只香囊可好？
-
秀女·陆今瑜
[并不推却，将梅花递向郑氏]好呀，我也正好瞧瞧，梅花能不能压得住墨绿。只是礼尚往来，我也要好好想想，要回个什么礼才好。[墨珠儿转了转，抿着唇思索。一指唇角]你瞧这脂膏颜色如何？[倾身近郑氏几寸，左右偏头好让她瞧个清楚。]倘若你喜欢，我便去董妹妹那儿偷师，然后制出来送你两盒？或是，我直接去向董妹妹讨要一盒，权当做是借花献佛了。
-
秀女·郑招娣
[闻见“借花献佛”不由笑了声：我可没那通天的本事跟佛祖比呢……拿帕掩唇过后，正了正神色]姐姐已赠了我这般好看的梅花，我怎好意思再收一礼呢？再则我对脂粉一向是做不会的，什么脂膏颜色，愣是让我瞧一整天也不能分辨出大概来。[继而勾起浅浅梨涡]但是，姐姐能有这份心，无论赠与不赠，我都很开心。[放下绢帕，抬手轻轻比划]就算姐姐你赠我一根鸿毛、一条芦苇，我也是感念在心的，谁叫古人说礼轻情意重么
-
秀女·陆今瑜
[失笑]鸿毛、芦苇，怎么拿得出手呀？即便是能拿出手，也一定是文人赋予意义了。[眸中笑意不掩。]既然你如此说，我便看着准备了，就当做我是给自己寻些事情做了。[与她请辞]我还有事情要做，便先回去啦，明儿课上见。[回去后整理了案几上的宣纸与字帖，铺展开画布绘出水中倒影的景象，着手准备绣个轻薄的床幔。]
-
秀女·郑招娣
[与陆氏告别后站在双岔口已有许久，自家还记得，上回与陆氏告别时也是在这儿……抬眼望向廊外，见是一道影壁隔障，将院内与外头两相分隔，依稀能看见外边层层叠叠的屋檐。不由踮起脚来，仿佛想窥见院外风光：外边的花草，会不会比这里的花儿还美？——手里捧着的红梅静静躺在手心里，期待着眼前人有所注视，可它哪知，这眼前人的目光却在望着遥远到看不见的宫殿楼阁呢]
-
结。

五①
秀女·陆今瑜
[午憩方醒，懒身倚着软枕，抬起纤瘦的手臂拨开水绿色床幔，晃地那几段波纹当真如水中波澜般漾开。那时也是与郑氏闲谈时心血来潮，寻思出这么个心思，后来是偷闲才一针一线的将这样式绣了出来。只是答应郑氏的胭脂、香膏，一直搁浅至今时。幸而董氏大方，不吝赐教，将步骤都井井有条地列在宣纸上以供参照。便趁着下午没课，携着竹篾编的提篓与折起的宣纸去花园。依照董氏提醒的，专挑那些色泽鲜亮、花瓣完整的摘下，又因担心摘秃了，便挑着不同处的采撷。辗转好些时候，这提篓里的花瓣才铺了一两层，取出的汁液恐怕还不够制出一盒胭脂。]也没问董秀女，要采摘多少能足够…[垂眼盯着篓底，似乎是在琢磨要采摘多少。路过的采霞听闻到这小声的嘟囔，似乎为之好笑，她指了个方向:您不妨去问问戴主儿？兴许她能知晓呢。一时有些窘迫，采霞也识趣的循着她方才的方向离开。目光几番触到戴秀女又怯地收回，踌躇再三才上前。脸上摆出温婉的笑容]戴妹妹好。不知……不知戴妹妹可懂些胭脂的制法儿？
-
秀女·戴青桦
[今日天气晴好，碧云散开，杨柳风微，提笔写字最适宜不过。为免行差踏错，曾有将新教礼仪规制择要点记录的习惯，听一遍记一遍看一遍，就少疏漏。恰好空闲，便搬出纸墨镇好，一笔一笔落到宣纸上。醺风吹拂，墨干了便轻轻翻过去，提笔又写][写到一处有些不记得，手腕悬在空中顿住，忽然听到外边有人说话，搁笔看去，一道倩影儿在丛间来来去去忙碌不已，侧过来才见着是陆小姐挽着竹篮在采花，篮底已经红红粉粉的有许多了。看了一会，便想回头接着写，却碰着采霞一席话，止了脚步，也犹豫着要不要先开腔，果然就被陆氏叫住了，便踏出来问了礼，为难笑道]这把我给问住了，我也不是十分懂得[想想解释道]小时候做过，父亲不喜欢，就没做了。
-
秀女·陆今瑜
[一壁听戴氏回答，一壁探手进篓轻轻地拨弄着那些花瓣，春阳明媚、花红娇嫩，衬地手背格外白皙，指腹下压着那薄薄的宣纸。雪腮不可抑制地腾上一抹浅红，嗔了眼采霞的背影。尔后与戴氏娓娓解释]我今日也是头一回要制脂膏，原本看董妹妹将步骤洋洋洒洒地列在纸上，我那时还觉得足够详细了，哪知道纸上谈兵与躬亲力行实则是两回事。这不，花瓣要采多少，都要叫我为难。[垂眼将细柳叶儿眉压了压，一斜乌珠看向镇纸压着的宣纸，那墨迹停顿在某处，便没再追问]这厢，便不扰戴妹妹了。
-
秀女·戴青桦
[软风照面，撩弄细发，刺在脸上痒痒的，伸手拨开][依言留意到其指下薄签，虽说不精，还是想尽力一助]姐姐稍住，可以将单子给我看看么？
-
秀女·陆今瑜
[离时被唤住，眉挑了一丝诧异]嗯？[随之捻出折叠对齐的宣纸递去。]
-
秀女·戴青桦
[接过展开，纸上所记制法确堪详尽，照所记载依约想起来过去做过的手法技巧，向篮底看去，其所摘皆为一些零散花瓣]我也不很记得，但依我学的法子，要采摘整朵的花才好……陆姐姐摘取的花瓣色近而饱满，应是好的，只是若做少许口脂是够了，要做成胭脂膏拍面恐怕大有不足[略一思忖，勾起儿时未竟玩心，回头望望书本，大胆提议道]不如我帮陆姐姐一同釆制吧。
-
秀女·陆今瑜
[喜色上眉梢]好啊！[竹篓里暂只有石榴红与海棠红两种，色彩足够艳丽，只是颜色的种类着实是有些单薄。]有你帮我，我定是能轻松些的。[询问]戴妹妹可有欢喜的颜色？
-
秀女·戴青桦
[一拍即合，便齐肩踏下石阶，同向丛中去了。信步漫游，双目是端得正正的，但散下的余光里，却专注着缤纷英华。听了问话几乎脱口而出，因是从小的教诲，早深深刻在脑子里了，旁的想法，是从来不曾生长过的]女子修饰形容，用燕支以提气色，其中以朱红最正，其他就是湘妃或者桃红，辅佐之物，略用些便好，我无甚偏好，大底是供我用什么，我就用什么的[说到这里，才发觉显得自己没主意，或怠慢了听者，又补充]若单说喜好的颜色，虽然父亲教训，自然万物皆有其所在，若是爱惜自身，便不可有偏好之情......[说到此，脸稍稍热起来]但我私底下，还是喜欢绿色，绿色清新，又是君子之色，我想喜爱绿色也不算是违背父意......陆姐姐呢？
-
秀女·陆今瑜
[两指扶着细细的花枝，新绿衬着娇红，对此有所迟疑]绿汁制出的脂膏敷脸，大抵是要很注意分寸的吧？[全凭想象说出]恰如其分，能使形容白皙。若多一分亦或是少一分，都会适得其反吧？[对脂膏素来没有什么钻研，权当自个儿是在胡说八道。听取戴氏的建议，由团簇的虞美人里剥了些鲜红的花瓣。]我偏爱朱红与彤色，只是这回制出的脂膏是要赠给郑妹妹的，必然要衬着她。古籍记载，茜影和茈草可制出露桃红，却不知是真是假。[直到竹篓富饶，对戴氏道谢。]今儿多谢戴妹妹，你若是得闲，能否与我一同回漱芳斋，将这些花瓣的汁液取出来？[瞥一眼篓里的光景，各色花瓣堆积将宣纸的一边一角都挡个彻底。]我若还有什么疑问，也能与你商量。
-

五②
秀女·戴青桦
[许是春日融融，夹衫熨贴在身上，竟让热气从脖子爬到耳朵上，暗自堂皇自责，何以话说不清楚，怪教他人会错意，说出南辕北辙的话来，于她于己都是失了体面]陆姐姐，我说的并不是用绿色做胭脂，我只是喜爱绿色……[越觉的舌头忽然绊了跟头打了结，总说不清楚似的]于胭脂上我没有特别喜好的，当然，桃露红是很衬郑小姐的……都怪我没有说明白[眼角捕到一枝鲜活颜色，倾身摘下来，放到篮中]这些仿佛已经足够[与陆又采来一些，听罢道谢客气之言，将要约一一答应下来]这样最好，我实在多年未做了，没想到能在这儿圆……[“梦”字快蹦出口，生压下去，摆头笑道]愿陆姐姐做出纯净漂亮的胭脂，我收了书就来[提裙快将书本收了，同陆氏去向漱芳斋，此后自是半日悉心制作，终于做得一盒，自觉与陆氏亲近许多]
-
结。

六②
秀女·陆今瑜
[指腹的颜色淡去，复而蘸起一指酡红，趁郑氏不注意时点上她挺翘的鼻尖，率先笑了。]郑姐儿可是急着嫁出去了？待明儿我誊写一遍步骤，让你早日练练妆容，到时候（出嫁）朱颜玉润，何愁光景不好？[凝眸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脸庞，尚且有几分稚嫩，特别是那双圆睁着又蓄满好奇的杏眸，像极了家中豢养的通体雪白的猫儿，生出几分欢喜来。]用完了姐姐再给你做便是。你若想学，便时常到漱芳斋坐一坐，董妹妹精于此道，制起胭脂得心应手，等你与她熟悉了，总要礼尚往来的，到时我与你一同向她请教。[之后又与郑氏嬉闹几句，念在课业还没有完成，很快便收敛住高涨的情绪，回到漱芳斋刺绣、练字。]
-
秀女·郑招娣
[轻轻挽住她的臂弯，手很是不舍地埋进伊人广袖里，另一手五指交握，而眼低低垂着，尽管此时在笑，可心里却有一丝黯然：若真到大选那日，我们还能如今日这般相处么？眼微微上抬，与她目光相对]好，我记着了。等我哪日能制成胭脂，必然要先送给你才是。[……等目送陆氏远去后便一直静坐在炕上，不久高氏便推开门扉，轻巧一笑]我们郑姑娘又在自思了。[几缕微风自门缝里穿来，一阵凉意竟叫笑容也虚淡起来]高姐姐……[我不是孩子了——一阵摇头抿笑]明明早早入了春，风却凉的很。
-
结。

————封————
因为六月需要考试而放弃小陆这个皮，说来实在是有点舍不得，终于从秀女熬出头却主动放弃，刚开始有点难受，但忙碌是很好的良药，抽不出时间去慢慢地舒缓。现在闲下来，夜来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