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个很随意地姿势坐着,
对面是正在作画的贝尔菲戈尔。
他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着贝尔作画。
可说实话,那个几乎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的家伙让人感到困惑。
线条很简单地勾勒着那个清晰的人影。
贝尔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在自己的笔下逐渐成型。
简直不像是他画出来的画。
似乎那个冷淡的少年永远只会是那个安静的姿态,就算在他的笔下。
颜料仍选择了最贴近这个少年的浅绿,这甚至比那个少年本身的色彩要更加清淡。
淡得让人不想伸手去碰。
他终于彻底不去看那个坐在眼前的少年,
那个头脑中的影子被一点一点放出。
那不是弗兰的样子,
那是属于自己的影子。
哦——疯子画家出现了。
弗兰看着眼前的人的嘴角逐渐上扬。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事实上这也不是此刻他唯一的想法。
弗兰是个很清闲的学生,而贝尔是个特立独行的画家。
其实他们并不在乎作画的时间一直拖到夜晚。
尽管模特和画作的样子一定不会再被看清。
贝尔还没有停笔。
那个难得沉默了许久的少年早习惯了画家不时发出的奇怪笑声,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沉迷于奇怪幻想的变态画家,你还没有完成你的杰作吗。”
贝尔停下了笔。
少年一贯的平淡语调使这一切重新变得清晰。
他忽然可以确定,自己头脑里那个隐约的声音的确是来自这位模特。
他停下了笔,作画早已完成,在笔下被一点一点涂抹的不过是自己强加到少年身上的影子。
眼神中微妙而不自知的、却因渐渐强烈而失去了遮蔽的欲望在色彩的浓淡中出勾出。
——失去了任何掩饰的余地。
贝尔短暂地沉默着。
但他的嘴角在慢慢重新扬起。
他不习惯为这种事感到害羞。
王子不会。
贝尔菲戈尔不会。
这是他独特的自信。
弗兰看到画时意外的没有嘲讽。
这份在一眼中尚显隐晦的灼热似乎企图顺着缝隙揭开一颗心,将模糊的影子彻底释放。
可是不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欲望。
画上的眼神随着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慢慢变得似曾相识。
他也许曾经用过这种眼神看向眼前的人。
他想。
他确实。
尽管弗兰的眼睛从来看不出什么情绪——事实上,他的眼神从来没有超出平常的冷淡。
在看到那副画之前。
一切的痕迹只存在心底。
所谓吸引和默契。
恩,彼此。
“恩?”
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你看毕竟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贝尔为没听见嘲讽而稍感意外。
“嘻嘻嘻~为王子的画技而惊叹了吗?”
“稍微有一点。”
弗兰终于移开了目光,用缺乏波澜的语调回答。
多说一句并不多余,可是他反常的没有。
甚至没有吐糟贝尔荒诞的想象和画。
贝尔想弗兰不至于是个过分缺乏艺术细胞的**,尽管他为没得到满意的反应而稍感烦躁。
他想就算他毫不自知地用那样的眼神望向弗兰,自己颇有先见之明的发型也把一切藏的足够严实。
他想。他认为。而且慢慢变得确定。
可事实上,这份自信很快就只能算盲目。
有件他们没有同时发现的事,蒙在画布上的影子重叠着。
不真实也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