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之时，官家便一再提出当今天下官者虽多，可能臣却少，故而要援以寒门工商子弟，因其人自幼家学熏染，对诸如经济、百工之事多有传承，一旦为官，主持这些事会比起自幼养于富贵，不识烟火的锦绣子弟更知其中关窍，从而能达到事半功倍之能，对于这点自己说不上反对，但要全然赞成却也并非如此，这缘故无非自己便是世家子弟，自幼富贵，实在谈不上精熟市井，再者自己是自小读书，是再地道不过的文人，对工商子弟不说十分排斥，却也并非无有疑虑，是以自己对官家的这个想法一直秉承的便是，既然寒门子弟入仕的是自幼读书，那么工商子弟要入仕亦当如此】
【不过好在官家践祚之后首要便是开了蒙学学堂，这一点自己无疑是赞成的，其实自己也不信那些工商之家没生出过让子弟读书从而改换门庭的想法，若非如此，当年那一家子算计自己的大贾又如何说，不就图着将女儿送到自己身边，从而帮衬他家儿子能得以科举出仕么，彼时他们没有机会，而今机会在眼前，满朝上下都在看着，是以今日在这街面上遇上这位大司农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嵇尚书，是为学堂之事去？

【在其位则问其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是刑部的尚书，不是秘书监，不是礼部尚书，更不是国子监祭酒，这种设蒙学之事怎么算也算不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自己问那一句说是多问，当真不是谦辞，若非是泰儿也将到寻常人家发蒙的年岁，自己大概连问这一句也不会问，毕竟自己虽是直学士，可直学士与直学士还是不同，自己并未教过皇子公主发蒙之事，甚至自家儿子的发蒙都是交给旁人，在这上头当真无有太多经验】
【故而他说的客气，自己却不能就这么接下来，摇摇头道】
你这便是问错了人，石某先前已说过，石某主掌刑部事，不司教化诸事，从何而来指点一说，便是问这一句，实言来说也是私心而已，嵇尚书若是不便明言却也无妨。

【对于官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即便是有所质疑也不能多言，更何况若是蒙学书院开的起来，办的好，这对大宋有利无弊，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这章程二字却不能不让自己多想想，刑部里头也有同僚讨论起此事，多是觉得此举大善，但应当有所监束，若是全然由得其中各山长自主，那与眼下的书院又有何区别，若是官家欲要借此推行他的理念，却是不妥】
【是以今日自己这一问未尝无有试探之意，诚然因为泰儿的年岁自己也想看看这蒙学书院是否合适，若是合适便送泰儿去就学以示支持也无妨，左右不过发蒙而已，但眼前这孩子却半分口风未露，甚至也不曾提过要刑部配合云云，自己大概就明白了一些官家的心思，如此却要斟酌一二了】
说不上叨扰，本便是石某先开的口，既然是有了章程，那石某便祝嵇尚书能早日功成罢。

【这一场大路上的相遇，是偶然，而自己与他说的这些话却是必然，总会要说的，不是此刻，也在他时，至少从他这里自己能得到一些消息，比如这件事官家的态度，比如这件事会给群僚带来的影响，明白了这些也就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做了，这样也好，总好过之前惴惴不得其路的好，他有事在身，自己也不是闲人，故而也不再留，点点头道】
若有刑部相助，石某自不敢辞。
【便各自拜别，就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