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交集
翻着手上的病历卡，顾魏随口问着：“急诊进来的？”
静谧了片刻，林之校看了一圈周围都没有反应，突然意识到他可能问的是自己。
“嗯，是的，急性胃溃疡。”
“喝酒？”
“小酌而已。”
“频率？”
“很少？”
“少——是多少？”
两人一来一往地回答，不带有任何间隙，让周围的一群医生也难以插上半句话，要不是最后一个问题把林之校给问倒了，让她一时之间也无法立刻做出回应。一下子没了回答，他也抬起来，对上了她深邃的眼神：“你，知道？”
“就……”林之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住在学校……不太清楚……”
“所以忙着恋爱就忽视了家人的健康？”突然嵌入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但却也统一地，把眼光调到了话题另一个主角的身上，只见她似乎再一次被问倒了，半愣地看着他以一种审视地眼光凌迟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撇了一眼床上吃瓜吃得很开心的父亲，深吸了口气，硬是让自己即刻冷静了下来，然后，抬头对上那道从未调离她身上的眼神：“对于我们音乐系的学生而言，三日不弹,手生荆棘，所以，”林之校笑了笑，客套却又疏离地反唇着：“这点——可能和医学院——不太一样吧！”
浓浓的烟硝味，周围的医生们都不敢吱声，毕竟，在这个医院里，敢这么直接怼上有毒舌之称的顾魏——顾医生的，几乎是没有的。
两人的眼神胶着了片刻，顾魏一侧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询问清楚病人的情况。”
“理解的，医生。”干净利落地，林之校马上接下了他给的台阶，立刻笑容满满地上了脸：“不过，是我疏忽了爸爸的身体，这毋庸置疑是我的过错，所以，还得麻烦顾医生能否帮帮我爸爸，也给我做子女的，一次弥补的机会。”
“有这份心还是可以的。”说着，顾魏把手上的病历本合上了，交给了身边的医生：“安排一下，下周动手术。”
“好的，顾医生。”年轻医生立刻利索地接过了病历本。
“谢谢顾医生。”看着他的背影，林之校客气地招呼着。
走了几步，突然他在最前端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动手术前，记得到护士站去登记一下病人信息。”
都看着他走出了门口，没料到他会突然半侧头，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带着那群簇拥着的医生群离开了。
TBC

3.交手上
连着几天，顾魏都有来巡房。有时呢，是带着一群乌泱泱的医生，有时，也就随意地，进来晃一圈，和其他病人和家属嘘寒几句。无论何时，只要他来巡房了，林之校都会自动地站起身，目光随之移动着，但，奇怪地是，自从第一次的短兵交锋后，他——就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即便，是巡查到她父亲这里，也是直接和她父亲聊着情况。林之校从不是个喜欢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之人，既然，明显感到了他对她的排斥，她呢，一切照旧，看到他进来巡房，仍旧笑脸相迎，说到底，他都是治疗她父亲的随床医生，但，随即便乖巧地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他和父亲的互动。直到那一天——
“下周四手术，可以吧？”一手拿着笔，一手翻着手上的病历，维持着不看她的姿势。顾魏自顾自地问着。
“下……下周四，可以的。”床上的父亲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换个时间……”林之校话音还未完，周围的医生，都一致地看向了她，有些似乎是摇着头；有些，则是满脸的惊叹和问号，诧异于她竟然会对顾魏提出异议。
“有事？”头仍旧没抬，顾魏翻阅着手上的病历资料。
“嗯……”有些为难的，林之校犹疑地开口。
“会比你父亲的手术——更重要？”随着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加重，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眸：“又或者，你觉得，我们的手术室很空闲，可以任由你来安排？”
在他半嘲讽半批评的言语下，林之校低下了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摆，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顾医生。”
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就——这样定了；小张。”转手把病历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医生，顾魏带着身后的医生，转身离开了。
“校校，你若有事，去做吧，没事的，就一个小手术而已。”病床上的父亲，看出了女儿的为难，清楚女儿为人的他了解自己女儿，若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知轻重缓急的她，万万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开口去提出改期的要求的。
“没事，爸爸，你安心休息。”林之校对着他笑了笑，从床底摸出个苹果：“要不要吃个苹果，我削给你吃。”
“校校啊……”林爸爸的话音还未落，林妈妈提着大包小包地走进了病房：“校校，怎么还待在这里，学校不用训练了吗？不是下周还要去香港比赛吗？”
“妈，我不放心爸爸一个人……”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和你说了啊，我会过来的啊！”边说，妈妈边拿起了林之校的帆布包，推着她朝门口走：“快去吧，路上当心，到了学校和我说一声。”
“哦。”一步三回首，最后，无可奈何地，林之校在妈妈挥手道别中，离开了。
到了下午时分，顾魏照例地又晃进了病房，仔细地问询了每个病人的情况，并做出了相应的诊治。
“你女儿在读大学吧？”林爸爸隔壁床的家人对着林之校妈妈问着。
“嗯，大四了……”
“怪不得，气质又好，人又乖巧的……”
“这倒是真的，我们家校校真的是个贴心的好孩子。”说起自己的女儿，林妈妈有种油然的自豪感。
“是吧？有男朋友吗？我儿子和你们家差不多大，我看着可以让他们……”邻床的阿姨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的男声适时地插入。
“38床……张清，术后感觉怎么样？”
“顾医生啊～”邻床的阿姨立刻站起身，和医生交流了起来。
林妈妈端着插着吸管的杯子，递到林爸爸嘴边：“喝些水吧，口干了吧。”
未料想，林爸爸一口水还没吞下，顾医生就走了过来——
“39床……下周四动手术，家属知道了吧。”不着痕迹地，他的眼神环视了一圈，接着敛下了眼帘，笔尖有规律地敲击着手中的记录。
“是吗？”林妈妈一脸的迷茫：“哦，好，我知道了。”
“另一个家属呢？”他抬起了头，严肃且认真地问着。
“哦，校校去学校了，她今天上午有课，下午还有排练。”林妈看着这个白皙干净的医生，严肃起来，还是有些威严的。
“让她到医院后来我办公室找我，我要问她些事……”
“那个……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是一样的……”林妈妈想着不要再增加女儿的负担，却不料，话一出口，就被顾魏给否定了：“我需要一些病人夜晚的起夜和睡眠情况！”
“哦，这样啊……”林妈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孩子照顾我，不让我陪夜，如顾医生问这些的话，还真得由校校来回答呢。”
“是。”
“可就不知道，她几点才到，会不会影响了您下班……”
“我今天值夜班。”
“哦，如果这样，那我和她说一声，让她排练完立刻过来，不能影响了顾医生的休息。”摸索出口袋中的手机，慢慢地滑动着，但由于年纪大了，所以电子产品还是有些操作不熟练的。
“要我帮您吗？”顾魏扬起了和煦的微笑，放下了手上的资料板，走近了她。
“可……可以吗？”林妈妈感觉不太好意思，这样麻烦医生：“这手机啊，有时候总不听使唤，一直都是校校帮我弄的……”
“明白～”接过了林妈妈的手机，轻巧地滑开了屏幕，点开了微信：“您想和她说什么？”
“就……就让她早些回来，好去找您……”
快速点击了屏幕，片刻后，他把手机交还到林妈妈的手里：“好了。”
TBC

交手中
“谢谢顾医生，”林妈妈充满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后又觉得似乎唐突了，尴尬地收回了手：“顾医生不但年轻有为，而且为人又亲和，真的是难得的青年人啊！”
“您客气了。”顾魏看着她，虽还带着口罩，却也可见的眉眼弯了几分：“那我先去忙了。”
“谢谢哦，顾医生。”林妈妈客气地送他到门口。
“这个顾医生啊，人生得俊俏，待人接物也客客气气地，真是不错的青年。”回到了林爸爸床边，帮他把枕头垫了高些。
“你只见了顾医生带着口罩的样子，这就知道他生得俊俏了？”林爸爸调侃着她：“难不成，想给咱们女儿配个亲？”
“才不是呢！”林妈妈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我可不想找个医生做女婿。”她凑近了林爸爸几分：“你瞧瞧，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这一会儿通宵值班，一会儿做个手术，站个七八个小时的，能照顾到家人吗？”
“倒也是～”林爸爸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在，看样子，他和校校互看不顺眼的，我们啊，就放心了。”
“怎么互看不顺看啦？”林妈妈八卦的神经竖了起来：“咱们校校，可是脾气出了名的好啊，她会和顾医生吵架？”
“倒也不是吵架……”林爸爸回想着他们初次的交锋以及这几天来，顾医生对女儿的爱搭不理：“就感觉，顾医生似乎——不喜欢咱们校校……”
“谁要他喜欢来着！”林妈妈不乐意了，但顾忌着还有一屋子的病人和家属，她压低了声音：“咱们校校这么好的女孩，还看不上他呢！”
“这倒是！”说着，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一笑，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而另一边，林之校今天过得也不是很顺利——
“停下，停下！”指挥愤怒地挥舞着指挥棒：“今天大家都怎么了，状态呢？”
乐团一篇鸦雀无声，所有的人要么低着头，要么摸着自己的乐器，不敢吱声。
“那个小提琴，那个大提琴，那个黑管给我站起来！”指挥麻利点击着几个弹错音的人，林之校叹了口气，认命地站了起来。
“你们如果不想演，就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地。”指挥家不但指挥功夫了得，这嘴上损人的功力也不低：“还说什么每个系里选出的佼佼者？就这水平，滚回幼儿园去演出吧！”
指挥家的言词虽然粗燥，却是一针见血，这些日子以来，由于要连夜陪护父亲，林之校已经好几个夜没有好好合眼了，全凭在朋友的掩护之下，上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稍稍眯了会觉，但，终究累的不只是身子，还有她那灵活的音乐细胞，不止一次，在那几首练得已经熟烂于心的曲子里，她明显地感到了自己跟错了节奏，现在被指挥点名站起来，她觉得一点都不为过。
“你们俩是不是恋爱谈疯了？”林之校撇向身边被骂的小提琴手和黑管，两人皆缩着脑袋，涨红着脸：“天天看到你们在校园里，你侬我侬的，练琴的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吧？！啊！”
“还有你！”终于还是轮到她了，林之校随即低下了头，“这几天来，迟到早退，甚至有时候，想不来就不来的，你以为，其他人没你拉得好，我就不会换你了，是不是，林之校！”
她猛地抬起了头，诧异地对上了指挥愤怒的脸，她在这个位子不久，每次排练，也从未见指挥叫过任何人的名字，都是叫着每个人所持有的乐器，扯着嗓子骂，而自问自己，虽不出挑，但也没犯过像今天的大错误，怎么就——让指挥记住自己的名字了？
“看什么看？有时间看我，不会去练琴啊！”
突的一句，让林之校猛地又低下了脑袋：既然错了，被揪出来，就得认啊。
“林之校，我告诉你，”指挥用指挥棒轻敲着她的肩头：“你敢给我出问题，你的毕业答辩就别想过了！”
啊！！！林之校又抬起了头，看向今天才深刻认识的指挥：什么嘛？难道，她的毕业答辩——是他负责？天啊！给条活路吧！
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校园，背着大提琴，慢慢地走向地铁站，回想着之前的情景：好累啊，谈什么恋爱啊！现在的日子，光是活着，就得要她竭尽全力了。拉了拉有些松垮的背带，负着沉重的琴，坐上了朝医院方向的地铁……
“妈，你先回去吧。”一进病房，林之校就对着母亲说。
“快快快，快放下来，这么重的琴，怎么背来背去的？”看着女儿被沉重的琴盒压得有些直不起身，林妈妈赶紧帮她卸下了背上的东西。
“没事，我早习惯了。”林之校笑着坐到了父亲的床沿，拍着林父的手：“感觉还好吗，爸爸？”
“校校，赶来赶去累不累啊？”林父心疼地看着有些憔悴的女儿，一手摸着她因为练琴而起的老茧。
“不累，”林之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着呢！”
“哎哟，你们家女儿拉大提琴的啊？怪不得气质那么高雅呢！”38床的阿姨又凑了过来，一副相儿媳的面容，自来熟地拉着林之校的手：“这白白净净的样子，真好看。”
“谢谢阿姨。”林之校在母亲的挤眉弄眼下，也反应了过来，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客套地招呼着。
“饭吃了吗？”林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校校，你爸爸的床位医生要找你。”
“找我，为什么啊？”林之校帮父亲倒着热水，喂着他喝了些。

交手中2
“不知道啊，说是——要问些你爸爸夜晚的情况……校校啊～”林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了她的袖子：“你说，不会是——那个顾医生看上你了吧？”
“顾医生？”还不等林之校回答，一个发新病号服的小护士凑了过来：“顾魏医生吗？”
林妈妈木然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小护士听到了多少内容。
“顾魏医生可是咱们这里科系的系草呢！”小护士眼闪着星光，一副小女生状。
“可不是，那些喜欢我们的顾医生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家属啊，那是数都数不过来的啊！”
林之校眼神看向林妈妈，拍了拍她的背：“看吧，妈，是你想多了。”说着，她绞干了手里的毛巾，给父亲擦拭着脸，笑着调侃着：“我呐——知道…自己很完美，也知道在爸爸妈妈眼中的我更完美，可惜啊，这种绝世好眼神，也就咱仨才有的。”
“是吧，我就说吧，咱校校看不上他！”床铺上被服侍得很舒坦的林父也一起嘲弄着自己的老婆。
“那——校校，你快去顾医生这里看看吧，和他谈完后，顺道下去吃个饭再上来。”这才放下心的林妈妈赶紧推着她往门口赶。
“我得给爸爸喂好饭啊——”
“不用，我在这儿，你担心什么呢？”林妈妈驱赶着她：“吃完了，给我随便打份什么盒饭上来。”
“你想吃什么呢？”
“看着买呗，都可以，”终于把她推到了走廊，林妈妈对着她挥了挥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母亲一副恨不得自己立刻离开的样子，林之校低下头，暗自笑了笑：担心自己饿肚子，却也不爱直说，妈妈啊～边笑着边走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往里探看了一眼，顾魏医生正坐在椅子上，身旁另有个男医生，斜靠着桌子，正调侃着他：“我说顾大帅哥啊，你说这世界公不公平？就因为你这张祸害的脸，我的病人家属耶，竟然千里迢迢的，来给你送爱心便当，你说说看，气不气人？！”
随着他的话语，林之校视线调向了顾魏面前的桌子，上面正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点缀着爱心花纹的饭盒。她禁不住偷笑了一声，未想，却同时吸引了里面的两个人的视线：“谁？”
林之校手指微微曲起，立定神闲地敲了敲门：“打扰了！”
不等她推门，门已经被人拉开了，本以为是那站着的高大男医生，却没料到，开门的竟然是刚还稳坐在位子上的顾魏——顾医生。
“顾医生，你好，我是39床的……”她还未介绍完，顾医生已经把门拉得更开了：“进来吧。”
“您好。”林之校对着另一个医生微微点了点头。
“你……你是……”那个医生一手挠着头，一手指着顾魏：“好像……是不是……有点像……像那个……”可惜他瞎指了一顿，却只得到顾魏包住了他乱舞的手指：“别乱指，要么安静下来，要么回自己的办公室。”
“你过来。”对她勾了勾手指，顾魏坐到了电脑前，开始点击着桌面上的文件夹。林之校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随着他鼠标闪烁处而移动。
“这是你父亲的资料。”他突地微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手指滑动在屏幕上，眼神细看着上面的众多数据，他的动作突然停摆了，不知是因为是她优美的脖颈曲线，又或者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柠檬香味。
“顾医生？”林之校蓦地转过了头，目光触及了他毫不避讳地直戳戳注视，感觉到了她的回视，竟然还觉得不过瘾似的，他侧歪着脖子，对她笑了笑。
“顾医生？”林之校嘴角扬了扬：“能否麻烦您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的数据吗？”
“都是经历过高考的，基础化学也是该学过的，多少——看得懂些的吧！”双手交叠于胸，顾魏朝背椅靠去，深邃墨黒眸子，带着笑意瞅着她。
“不好意思，”林之校也学着他双手交叠于胸，人却站直了，修长的身形挺拔地站在他的眼前：“我保送的，没经历过高考。”说着，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深望着自己的他：“基础化学对我而言，就如同基础乐理对顾医生一样，”她维持着双手交叠状，弯下了身子，把头凑到了他的眼前：“哪天，顾医生能像我一样，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那我——也一定能亲手完成一场手术的。”话音刚落，只见他一手捂着嘴，抖动着双肩，闷着声，笑着。
“厉害啊，这位家属，你竟然可以直接这么怼他。”那名医生撺掇到她的面前。
“没有，没有。”这才想起，怎么说，他都是她爸爸的随床医生，林之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僭越了。”
“没事的，”那名医生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咱们老顾，就最喜欢别人——做这样有活力的互动了，是吧？！”
“就你话多！”暗暗一记闷拳打在医生的肚子，顾魏转过了椅子，重新看向她：“不和你玩笑了，我来和你讲一下，你爸爸的情况吧。”
“好。”双手背在身后，她悄然地走近了他，听着他分析着父亲的病情，看着他偶尔对她露出的温柔一笑，林之校心口感到隐隐地发颤，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手指掐住了自己另一掌心的肉：不要多想，林之校！
“喂～”回过神，发现他正伸长了五指，在她眼前虚晃着，意欲让她回神。
“我走神了，不好意思。”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吃过饭了吗？”

交手下
“啊？”他突兀的一句话，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着：“没呢！”
“那——一起下去吃？”
诱人的邀请，醉人的笑容，可在林之校看来，都是她此刻避之不及的东西：“别了，我可不想被人误会……”
“误会？”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误会——”她故作镇定地双手撑住了桌面，努力让自己站定：“误会——我要贿赂医生——”
不着调的一句话，顿时让屋内的两人有了不同的反应，另一名医生又开始不遮掩地大笑起来；而他——顾魏，眉宇间带着些许淡淡嘲弄的味道，也咧着嘴，直瞅着她。
“顾魏，你这个——真的太好玩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什么误会呢，哈哈……”那名医生一手撑在他的肩头，眼神却一样地看向她。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一是感到了被过于关注的尴尬，再者，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想着不能让母亲太晚回去，不安全。
随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顾魏摩挲着自己的手背，点了点头：“好。”说着，便转过了椅子，不再看她。于是，她对着另一名医生颔首后，悄然地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TBC

先发这些吧，看看反应……

撩拨上
“看什么呢？”同事靠近着目光胶着在某个点而不移动的顾魏。
“没什么！”平淡的语调，激不起任何风浪一般。
“咦～那不是，前几天晚上的那个……那个说要贿赂你的家属吗？”撇了一眼顾魏铁青的脸色，同事调笑着：“难不成，没被贿赂到——的某人，心情正不爽中？”
“话多，走，巡房！”一把架住同事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拖走了。
“不过，小魏魏啊，你那家属旁边的男人——是谁啊？”同事看着他的脸色，不停地在生死边缘拼命试探：“不会——家属是有主的吧？”
冷冷的利眸直接朝他劈了过去，嘴角抿了抿，淡漠地吐露着：“下周的夜班，自己值！”
“别啊，小魏魏，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小魏魏！”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格，同事追着他的背影，不断地求饶着。
不知是他错觉还是事实，同事觉得，今天巡房的速度，嗯，有点慢。但，仰他人鼻息而活的自己，怎么也得顺着这个看来皮白肉嫩，好言好语的，但实际上，是个性冷嘴贱，超级腹黑的顾医生。
“那个……顾医生啊，再这么巡下去，还没巡完，就要放饭了……”
“你若饿了，可以先去吃饭，”头也不抬地翻着手上的病历资料，偶尔停下来记录些东西。
他同事在他身后虚晃一招，像是要揍他的样子。他冷漠地瞥一眼，嗤笑了一下：“看来，你媳妇这个月，注定要独守空闺了！”
“别啊，你这……就不厚道了，是不？”
“哼～”
“爸爸～”门口乍起的女声让他的背一僵，也同时让他同事兴奋不已地抬起了眼：“我的老天啊，终于回来了！”
“爸爸，我给你买了些馄饨，今天换换口味吧。”林之校把手上的餐盒放到桌面上，开始忙碌了起来。
“39床，量体温。”随着男声自后地靠近，她感到他贴近的身子，反射性地朝旁边闪躲了一下，意图空出些位置，好让他操作。
“哎哎哎，39床家属！”同事的眼力价可不是一般般的，怎么说，还得靠小顾同志自愿牺牲，他才可以回到那个有老婆的温柔乡里，怎么着，都得帮他把人看好了：“你别走啊！”
“我不走，我去打开水。”说着，她顺手举了下手上的热水瓶。
“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不知道的吗？”平淡无奇的简单一句，直接堵上了她的嘴，只见她笑容凝固，眼神调向他：这是——又怎么了？
“放着病人独自躺着，即便医生来了，也可以装作没看见——”终于，他抬起了头，眸子闪着寒光，隐约着凌迟着她一般。
林之校委婉一笑，不欲与之争辩，她手持着空瓶，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巧笑嫣然道：“那——有劳顾医生了～”
同事提到嗓子眼的心儿终于稍稍落了下去，看着她没有和他硬碰硬的意思，不得不对着她刮目相看了些：张弛有度，进退适宜，这样的人儿——说不定，真的能降服这头闷骚的狮子。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断地在两人间徘徊着。
“那个……医生，好了。”看着女儿和医生之间紧张的氛围，林爸爸怯弱地含着温度计说着。
“嗯～”收回了眼神，顾魏医生拿出了他口中的温度计，记录好温度后，插回回收杯中。
“顾医生，术前还有什么事项，是我们要注意的？”看着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林之校凑近了些问道。
“不要把病人一人扔在病床上，不管不顾的；饮食方面，忌油腻肉腥，多薄粥汤水易消化的。”不着痕迹地，他的眼神敛过桌上的馄饨，慢慢移动到她脸上：“虽不是大手术，但，多注意点，才有利于术后恢复。”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却又听来皆有道理，林之校撇到他身后同事对着她猛眨眼，不禁隐隐含笑，微微点着头：“是的，我知道了。”
“那……”顾魏医生指着桌子上的那碗刚开了封的馄饨，直截了当：“我顺手拿出去，帮你丢了。”
呃？
她和同事的眼睛统一地看着他优雅把盒盖盖上，一手拿起了盒子，对着身后的同事叫道：“走了！”
这——林之校有些傻眼了，这医生巡房，还连带收缴食物的吗？
“算了，校校。”回过神的林父安慰着还没回过神的女儿：“想来——医生都是这般地认真负责的吧。”
同一时间，跟着他回到办公室的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堂而皇之地把手中的餐盒放下，撩开白大褂的下摆，稳稳地坐在桌前。
“你不会是——”同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自然不过地打开了餐盒，顺理成章地拿出了自己的调羹，慢慢地品味着馄饨。
“你……”同事手指指盒子，再指着吃得很香的顾魏：“你……真吃啊？”
“饿了，”顾魏滑着手机，刷着朋友圈：“没人给你买，自己下去吃呗～”
你丫的，也是从别人口中夺食的，好意思说成是帮你买的！同事抓起桌上的手机，忿忿不平地走出了办公室，大幅度的动作差点撞上推门进来的另一女同事，她手指着一脸吃瘪状的同事，问着吃饭中的顾魏：“他怎么了？”
“没什么，中年抑郁而已。”凉凉的语句和脸上和煦的笑容不相符合，更是让女同事不禁摇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就怕被卷入什么莫名的暴风圈中。
当天下午，林爸爸的一些老战友闻讯他的病情，都赶来看他，病房走道本就狭窄，林之校便笑了笑，拿了把刀，稍了些苹果，躲到走廊的垃圾桶旁。

撩拨下
林之校不是个爱吃水果的人，可这连着几日，要么是她爸的同事，要么就是她爸的老战友，来了好几拨人，送的那些水果，都已是堆积如山了，一来为了她爸爸的健康，二来为了不要浪费了这些新鲜水果，这不，一有空闲时间，她就会拿着把水果刀，练着削皮不断的技术。正当她削到一半的时候，她隐约感到有抹眼光注视着自己，抬头一看，五米开外，顾魏医生正朝自己走来——这，算是冤家路窄呢，还是狭路相逢呢？
咯哒一下，手一弯，连了很长的皮，断了！正当她呆滞地看着掉落着地上的苹果皮，高大的身影站定在她跟前：“削苹果啊？”
不然呢？她一手握着苹果，一手持着刀，难道是要跳小苹果舞蹈吗？吐槽的想法也就在肚子里自己爽爽，开口——她想，大可不必了，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这位大名鼎鼎的顾医生，一会儿气嘟嘟，一会儿又笑嘻嘻，活像个更年期综合征患者，她可不想又莫名地被收掉什么东西的。还不如，她眼珠子提溜一转，把手里的苹果递了出去，讨好地讪笑道：“是啊，顾医生要来个吗？”
“不了～”语气和缓，眼神柔和，他笑着摇了摇头：“午饭吃得很好，饱了！”
“哦～”她也不客气地收回了手，慢慢放在一旁的lock盒盖上，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你们——对林老师很好哦，平时，就这么惯着吗？”
“没办法，家里两女一男，他属于稀缺资源，重点保护对象。”口上顺溜着回答，手上没停下。
“那……”他顿了一下，失笑地继续道：“那你以后，对你的丈夫，也会这样好吗？”
“这必须的啊！”她笑着抬眼，看着他弯弯的眉眼：“我妈的表率工作做得到位，我得好好传承下去我家的优良传统。”
“的确应该。”应和着她的话茬，他满意地连连点头，她看着他眼神又盯着手中的苹果，心想着，可能他真想吃来着，可拉不开脸，这才虚与委蛇了一番：“顾医生，拿着吃吧，我们那儿还多着呢！”
“不了。”还是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前方的病房：“还要巡房呢，先欠着吧！”
呃？欠着？欠什么？苹果吗？那——是要还的意思？她还未从他的语句中回应过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步入了她前方的病房。
想太多了！林之校失笑地摇了摇头：真是查房而已，她还差点以为，他是故意来接近自己的，这——女人啊，孤单久了，遇上个男人，但凡样貌长得好些的，就爱自己脑补一出“男主爱上我”的狗血偶像剧，她拍了拍手，拿起削好的苹果，笑着朝病房走去。
当天下午五点，顾医生正站在护士站处，翻着什么资料。
“顾医生，吃个烧卖吧！”护士长端着一笼五颜六色的烧卖走进了护士站。
“不了，手没洗，脏！”闷头继续翻阅着。
“现在洁癖又出来啦？”男同事凑近了烧卖，随手抓了一个，丢进自己的嘴里：“中午吃馄饨的时候，怎不见你的洁癖强迫症发作呢？”
“话多！”冷然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寻找着。
“小魏魏，你的那盒阿胶，就给我了哦，”同事凑近了他的耳边，“这不，你孤家寡人的，也用不上那女人补身子的玩意儿，等你……等你结婚，哦不，有了女朋友吧，我……”他拍了拍胸口保证着：“我双倍奉还，怎么样？”
“你又知道——我用不上了？”他转头，微笑得看着他。
“难不成——你追到了？”与此同时，同事顺手又抓了一只烧卖，微笑着叫道：“顾魏，张嘴！
随着他木然地张嘴，一个粉色的烧卖塞入了他的嘴：“唔——”他侧目怒视着同事，却不料，端着碗筷的她正朝他走来，她突然出现在自己满嘴的食物，嘴巴鼓鼓囊囊的时刻，让他顿时呛了一下，一瞬间，脸憋得通红，想咳却又不能咳的尴尬蔓延开来。
“怎么啦？”同事忙帮他拍背，想给他顺气，却被他一手挥开，径自撑着护士台，努力咀嚼着。
“怎么？”同事反射性地朝后一看，看到翩翩而来的林之校，眼神一转，嘲笑上了眉梢，一手暗暗地捏着他的腹部：“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哦，小魏魏！”
这一幕全被路过的林之校看在眼里，她顺手拿了个纸杯，在旁边的饮水机上调了些温水，递给了他：“顾医生，喝口水吧，会噎着得。”
他满脸通红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水，在同事一脸暧昧的眼神下，仰头灌了几口，缓了两口气，转头对她微笑着：“谢谢。”
“哈哈哈～太好玩了！”看着同事笑得已经前仰后翻了，而旁边的小护士们也都掩嘴着偷笑，林之校不想让他太过尴尬地摆了摆手，路过他们身前，准备离开了。
“哎，你怎么有两盒啊？”护士长诧异地看着他同事提起了两盒阿胶，在他眼前炫耀着。
“抢我的！”已经平复过来的顾医生，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抢啊抢的，多难听啊，这不——某人也在中午……唔……”同事的嘴巴被人用手紧紧地封住了，只见他咬着后牙槽，挤出了几个词：“对，是我拜托他拿回去，给嫂子补身子的！”
“这不得了？！”同事调笑着看着他，又看了看回过头的林之校，一手晃着一个礼盒，踱步到了她身边，顿了下脚步，看着她：“39床家属，谢谢啦。”说完，大阔步地欢乐地离开了。
林之校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红着撇开脸的顾医生。一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关我什么事

吸引上. 她背着琴盒，慢慢地走在路上：又被指挥骂了，其实，不需要他开口，她自己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糟糕成了什么样子。四天后就要启程去香港比赛，按照这样的水平，连初赛也过不了吧？！她长吁了口气，调整了下背带，排在住院部一楼，等电梯。住院部的电梯永远是挤满了人，而她背着个这么大的琴盒，本身就很突兀。
“39床家属！”虽然知道一幢楼里可能有许多个39床，但，那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她回过了头，看见顾医生的同事兴奋地叫着她：“hi，39床家属，怎么背个这么大的盒子？你拉琴的啊？”
“嗯，大提琴。”她带着笑意地对他颔首。
“辛苦的，一个女孩子要背这么大个盒子，从学校直接过来吗？”和她并肩着，他想帮她背琴盒。
“没事，谢谢了，陈医生。”
“你认识我？是老顾向你介绍我的吗？”一见老顾看得上的家属竟然认识自己，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她手指了指他胸口的胸牌。
“哦，对哦，看我这记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傻笑着：“哎，对了，前几日，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的在医院门口拉拉扯扯的，那——是你什么人啊？”
林之校看向他阳光带笑的脸，眉头不禁一皱，犹豫着怎么开口。
叮——
“电梯到了。”幸好，电梯来得及时，化解她的危机。
“我帮你拿吧！”他想帮她卸下看似很重的琴盒。
“没事，不用了，谢谢你，陈医生。”不着痕迹ji地，她微侧了身子，躲过了他欲帮忙的手。
“你爸爸下周的手术？”
“嗯，顾医生定了周四。”注视着变化的数字，她努力忽视着尴尬感。
“顾医生主刀，你应该可以放心的。”
“嗯。”客气地对他一笑。
“你——以前认识顾魏吗？”终于，绕了一圈，他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歪着脑袋，委婉地一笑：“不认识，这次因为爸爸的病才认识顾医生的。”
“这样啊？！”陈医生单手摸着下巴，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林之校！”电梯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只见他绷直着脸，一见到她便开始叫喊着。
同事转头看见僵直片刻的她，一瞬间，便抓住了对方的衣袖，低声道：“你疯了吗？这里是医院。”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同事摸了摸鼻子，绕过了他们，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喂喂喂，大新闻，”同事一进办公室门口就直嚷嚷，“39床家属正在电梯口上演着……偶像剧……喂……老顾，你去哪里啊？”话还未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飞奔了出去……
“林之校，有这么不可以理解吗？我——我只不过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男子抓住她的手臂，不断地摇晃着她。
“呵呵。”林之校冷笑了一声：“我也只做了一件，所有女人都会做的决定而已，”她站定了，抬头勇敢地迎向他那逼迫的眼神，然后，自嘲一笑：“很公平，不是吗？”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继续摇晃着她：“曾经的你，多么美好，多么善良，多么天真……”
“可即便是那样美好，善良，天真，”她渐进地加重着语气：“仍旧阻止不了你劈腿，不—是—吗？”
男子被她怼得一时半会回不上话。
“做人其实很简单，”她嗤笑地看看他：“你对我好，我一样对你好，但，善良不代表我傻，天真不代表我笨，我既最不了那个美好的人，我又何必伪装成好人，去做些委屈自己，快活别人的事情呢？”
“之校……”
“别叫我！”她甩开了他的钳制，走开了几步：“这里是医院，请你最后做做人，还大家一个平静吧！”
“之校！”
“先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横到了他们中间：“这里是医院，请您离开！”
“你—滚—开—”赤红着双眼的男子，看似已经失去了理智。
“顾医生，你别管——啊！”被他护在身后的林之校还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已经被疯狂的男子推倒在地了。
“顾医生！”她即刻扑了上去，查看他的情况。与此同时，医院的保安也闻讯而来了，三五个彪形大汉一下子便牵制住了发狂之人：“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报警吧！”她冷静地站起了身，眼神对上发狂之人的赤目：“不愿意冷静解决问题，就由警方来解决吧，你——故意伤人——”她手指地面上的顾魏：“我愿意作证。”
“林之校！你狠！”他冲着她叫喊：“你别后悔，到时候来求我回到你身边。”
“你放心，”她嘴角冷笑上扬：“就算，我把日子过得再狗，也不会对你摇尾乞怜的！”
男子不情愿地被人牵制着离开了，林之校闭了闭眼，转过身看着已经自己起身的顾魏，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顾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了自己手掌连接手腕处，有擦伤的痕迹。
“你——受伤了！”林之校放下了背上的琴盒，抬起了他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地吹着。
“顾医生，我来帮你……”一个小护士刚想蹦跳着去献殷勤，就被护士长掐住了衣领，阻止了她前进：“你床单都换好了，病号服都发完了？”
“没——”
“没？没还不去做！”护士长怒视着她。
“可是……可是，顾医生……顾医生他……”

中.
“那是你该管的人吗？”护士长戳了戳她的小脑袋：“要是你的，还能单到今天？”
“什么意思啊？”小护士没太懂护士长的话。
“意思是，快去工作！”连带着，护士长一脚踢上了她的p股，看着前一刻还簇拥着的小护士们，一下子都各就各位，装模作样的工作起来。护士长整理了一些擦拭外伤的药品，走到他们身边：“诺！”
林之校惊讶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药品，抬头看看一脸严肃的护士长，灿烂一笑：“谢谢你哦，护士长。”
“看什么看？”边朝护士站走，护士长边驱赶着围观的人们：“都没见过渣男啊？真少见多怪了！”
“那个——”林之校一丝尴尬地捧着一盆子的药品，看着坐在一旁的顾魏：“我不是专业的，要不，让护士小姐姐们帮你擦擦？”
他静默地抬眼看着她，片刻后，径自撇开了眼，垮下了肩：“没事，伤口不大……”说着，便想站起身。
“哎哎哎！”林之校吓得马山拉住了他，怎么说，别人都是为了护住她才受的伤，就让他这样离开，她良心上过不去。
“我——不太会弄这些东西，如果，步骤错了或者是弄疼你了，你告诉我一声哦。”她挨着他坐了下来，把药盆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然后，指了指酒精。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她用棉签蘸取少许，轻柔地涂抹在他的伤口处。她鬓角的发丝随意地垂下几撮，虚晃在耳朵附近。
“他——是你男朋友——”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他低声问出了内心深处最想知道的事。
她手下的动作一顿，闷闷的声音溢出了唇口：“前男友。”
“他——劈腿了？”看着她抬起的明眸，他突然有丝慌张无措：“他——他声音太响了，我……我路过的……”
“嗯。”没有责怪，也没有生气，她又指了指另一瓶水：“接下去，是这个吗？”
“嗯。”他看着她低垂的侧颜，心中感觉有团火在燃烧着：“为什么？”
“什么？”
“我的意思是——”
“老顾！！！”同事的适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拯救了林之校，他看着她悄悄地松了口气，套上一副客气的微笑，对着同事说：“您来的真好，我这个门外汉，就怕给顾医生越帮越忙！”怕他拒绝似的，她一把把所有的药品连带着盆塞入了同事的手中：“顾医生有些擦伤，就麻烦医生帮他擦一下了。”
“哎，39床……”
“我要去看我爸爸了，谢谢啦。”对着同事说完，也对着盯着自己的顾魏招了招手：“谢谢了，顾医生，那——我先走了。”说着，背起一旁的琴盒，快步跑向病房。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颤巍巍地看着顾魏握紧了双手，立刻尖叫道：“别啊，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好呢！”
顾魏闭上了眼，不想同任何人说话。
轻声走近熟睡的父亲的身边，看着趴在床侧一样熟睡着的母亲，她轻轻地放下了琴盒，脱下外套，披在母亲身上。却未料，惊醒了睡着的母亲：“你来啦？”
“嗯！”
“今天怎么晚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林妈妈问着。
“天黑得早而已，没晚。”平静地张罗着父亲的饭盒，准备去打饭。
“校校～”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脸：“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难过了？”
“没啊！”她扯动着嘴角，拉出一抹伪装的笑容：“我能有什么事？”
“指挥——又批评你了？”毕竟母女连心，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怎会逃过妈妈的眼睛。
“没～”
“校校啊，我打听过了，”林妈妈拉着女儿的手：“这个大楼后面，有个空地，据说，以前是仓库，后来拆了，你要是想练琴，可以去那儿！”
“这是医院，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你那大提琴，声音低沉又暗哑，你以为是小提琴啊，谁都听得见！”林妈妈拉近了女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要不，这几天，我来值夜，你也调整一下状态，到时候才能发挥出最佳状态。”
“不了，”林之校抱住了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了，放心吧，妈妈，我会抽空去练琴的，不会拖乐团的后腿的。”
“孩子啊～”林妈妈心疼地看着女儿，一手摩挲着女儿满是茧的手，“不知道，当初让你去学琴，是对了，还是错了。”
“无论对错，都要坚持下去，不可半途而废，”林之校笑了笑：“这——可是你们从小教我的呢，一旦做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
“来来，39床，量体温。”一名小护士把温度计给了她们。
“谢谢。”林之校把温度计插在爸爸的腋下，不巧，也吵醒了他：“来了啊！”
“嗯，爸爸，测个体温。”
“39床家属啊～”小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林之校，而身旁的另一个小护士拉了拉她的衣服：“别乱说话，还有隔壁的病人呢！”
林之校看了她一眼，似乎了然她在纠结什么：“放心，你们的系草还是原来的，你们可以继续加油。”说着，还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真的吗？”小护士眼露星光：“我就说嘛，你和他怎么可能呢，是吧？！”
“嗯，是。”看着似乎比自己年龄还小些的小护士，林之校和煦地一笑：“别多想了，小心，被护士长批评哦。”
“谢谢你，谢谢～”说着，她还对着林之校鞠着躬，拿回林爸爸的温度计：“正常的哦，放心。”然后，笑咪咪地离开了。

下. “她——在和你打什么暗号啊？”林妈妈看得出，她们话中有话。
“没什么。”林之校拿起了饭盒，对着母亲眨了下眼。
她出去没多久，顾魏和同事便进来了。
“顾医生啊，你受伤了啊？”立刻有家属看到了他手上的纱布。
“嗯，不小心。”顾魏扫了一眼病房，默默地低头写着什么。
“那你可要当心点啊，这细皮嫩肉的，摔伤了就不好了啊。”虽然他常带着口罩出没，但他那双大眼睛，而是无不吸引着一群人，无论什么年龄层。
“嗯，谢谢。”他眉眼弯了弯，客气地道谢着。
“爸爸，今天好像是糖醋小排，不知道你是否能咬得动。”随着一声悦耳女声响起，他同事立刻两眼放光地撞了撞他的胳膊：“来了，回来了。”
冰冷的一记眼神，直接射向同事，薄薄的嘴唇淡泊地吐露着几个字：“专心点，工作呢！”
晃了一圈，他俩走到了39床，在喂饭的林之校和帮着擦嘴的林妈妈一看他们来了，连忙站起来，让开了身：“顾医生，陈医生好。”招呼了一声，她便走到床尾，让顾魏给父亲检查。
“林老师真是好福气啊～”同事羡慕地看着床上的林爸爸：“娘俩把你伺候成了VIP。”
“呵呵，好说，好说。”林爸爸开心地笑着。
“家里有优良传统的，是吗？”站在他身边的顾魏，此刻神色缓和地笑着，目光扫向林妈妈和林之校。
“呃？”林妈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顾医生——怎么知道的？”
“亲眼目睹～”他的眉梢更弯了，眼神不断地调向林之校：“顿时觉得，林老师，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男子啊。”
“是吗？哈哈哈哈哈！”床上的林爸爸被调侃得非常开心。
“我问一下哦，您平时在家里是不是不用干家务的啊？”始终微笑着，顾魏的目光调回了床上的林爸爸。
林爸爸的脸上浮现了可疑的暗红：“干活的，干活的。”
“偶尔炒菜的。”不知是化解他的尴尬，又或者是护夫，林妈妈赶紧为他辩解着。
“是不是就是林妈妈洗好了菜，切好，你只要负责下锅炒炒就行了？”顾医生的眼角都笑出了皱褶。
“哪有～”林爸爸嘟囔着，一副好不委屈的样子。
林之校眉头弯弯，笑看着顾魏和父母调侃着，不由得，她盯看着他的侧颜，看过他全脸的她，不得不赞叹，这是张被上帝垂爱的脸蛋，亦男亦女，怎么样都是好看的颜，乌黑而又大大的眼珠，瞅着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一般，柔和的脸部曲线，无不舒展着祥和和安宁，乍一眼看上去，是个会让人很舒服，很心安的容颜。但，和他交涉了几次，却觉得，在那张牲畜无害的脸蛋后，藏着掖着的，是一个看不透的内心。
片刻间，他转头看向了她，眼神由探寻慢慢转为凝视，她——笑逐言开地迎上了他投射而来的目光，不偏不倚，坦荡自然，眼神中的欣赏和感动，流淌出来：谢谢。她用嘴形无声地说着，伴随着点了点头。他却始终没有再笑，眼神绵延而流长……
“顾医生～”追着他们走出了病房，林之校双手背在身后地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那个，你的手……”
“那个——我先去办公室了。”一见情况不对，同事一溜烟走了。
自始至终眼神没有离开她身上的他，看着她收回眺望同事的眼神，慢慢地，调回到自己脸上：“那个——顾医生，”她伸出了两只手，上面各有一只苹果：“处理伤口，你们比我专业，很抱歉，因为我，害你的手蹭伤了，这一时半会的，我也没什么可以聊表谢意的，这苹果——代表着平平安安之意，也是我歉意的礼物。”
盯着她手中不大不小，却很是新鲜的苹果，一时间，顾魏也不知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好笑。
“事出突然，我没什么可给你的，要不，你和我说，你要什么，我明天去买给你……”看着他一脸无语的笑容，林之校也知道，拿这苹果送他，实在是很是牵强，可是，一时半会，让她去哪儿找礼来赔罪啊。
“我不吃带皮的……”在她还喋喋不休的解释中，一句突兀的话语插入了。
“呃？”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看着他慢慢把口罩摘了下来，面对着她，字正方圆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我——不——吃——带——皮——的水果！”
一股囧意弥漫在两人中间，林之校慢慢地放下了手，有些沮丧但又有些无奈：“那我明天——去买你想要的……”
“我的意思是，”他好笑地看着一下子有点焉了的她，他耐心地解释：“我只吃削了皮的水果，”看着她抬起的眼眸中，星光再次绽放，他微笑着：“懂了吗？”
“懂了，懂了，等等我。”她快速地跑了回去，又折了回来：“顾医生——忙吗？不忙的话，我削个苹果给你吃？”
“不忙。”他静笑地站立在她身侧，看着她拉了拉他的袖口，指了指前面：“我们去那吧！”
“好。”一丝落寞地看着她放开了自己的袖口，径自走在他前面，领着他走到了走廊的垃圾桶处，熟练地一脚踩在踏板上，对着垃圾桶削皮。
“你……很爱吃苹果？”他半靠在墙上，目光注视着她认真的动作。
“也没有，”她抬起头，对着他颦然一笑，“就是正好削苹果的时候，总遇到你。”
“是啊，好巧。”他看着她熟练地把皮削得薄薄的一层，中间还始终牵连着。目光不自觉地从她手上移动到她的脸上。

请客上：“顾医生～”这是今天他第三次踏入这个病区了，可是，还是没有见到她。照例地，巡查慰问了一圈病人及家属，他缓缓地走到了39床。
“林老师，今天身体好吗？这里还疼吗？”摸着他的患处，顾魏轻柔地问着。
“好多了，这几日药不停地打下去，倒也没这么疼了。”林爸爸笑眯眯地看着顾医生。
“家人呢？”看似无心，却吐露着心声：“都把你抛下了啊。”
“我老婆晚上吃好饭过来，今晚开始，她陪夜了……”
“为什么？”手顿下了，眼神直直地看向他，“女儿呢？住校了？”
“没～”林爸爸侧了个身，想要坐起来，“校校去香港比赛了。”
“去香港？”顾魏反射性地拿出了手机，看着日期，“后天一早就是你手术的日子，她不知道吗？”
“告诉你个秘密，”林爸爸神神秘秘地对他勾着手指：“我和爱人商量过了，咱们统一口径，骗她说是下午手术，否则啊，她死活不肯去，可是，那是团体比赛，岂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那你手术当天，她赶得回来？”低着头，把温度计置于他的腋下，“坐飞机，还是高铁？”
“校校说，一比完，她就先回来，他们乐团还要留在那里游玩几天呢，咳，可惜了，我这病啊，生得不是时候。”林爸爸叹息着，一脸的惆怅溢于言表。
“林老师可不能这样说。”收回了温度计，记录着体温，顾魏温柔地劝慰着：“你的身体健康，对家人而言，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是啊，谢谢你了，顾医生。”林爸爸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激动了：“您真的是，不但年轻有为，还特别细心周到。”
“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缓缓地回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放心吧，是个小手术而已，很快会好的。”
“我相信你，顾医生。”
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无比信任和感激，顾魏嘴角一扬，笑开了。
“顾医生，您来了啊！”拎着大包小包的林妈妈，一看到顾魏，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她爸爸怎么样，后天手术没问题吧？”
“嗯，”他转向了她：“林老师的状态，是进行手术的最好时刻，明天起，他就得术前断食了哦，今晚这顿，让他吃得饱些。”
“好的好的。”林妈妈翻找着，拿出了一盒东西：“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做的——”
“别客气了。”顾魏推脱着。
“哎呀，一些小饭小菜而已，顾医生还没吃晚饭吧？”
“马上——”
“这不得了，正好，”林妈妈热情地把盖子打开了：“校校问我，说是顾医生手受伤了，吃什么最补，这不，我卤了些鸡爪，想着顾医生是重庆人，特意加了辣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重庆的？”他惊愕地看着她：“女儿——说的？”
“她哪会知道啊！这个傻妞，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呢！”用筷子夹起一只鸡爪就往他嘴边塞：“顾医生在这里有多红，你自己不知道的吗？想知道任何关于你的信息，护士台哪里逛一圈，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好意思违背长辈的意思，他开了口，不料，鸡爪咸香中带辣的美味即刻释放了他的味蕾：太好吃了。
“真的好好吃！”由衷地，他翘起了大拇指。
“好吃吧？”林妈妈开心地直笑：“我们家老林和校校平时都不太能吃辣，所以啊，我这个爱吃辣的人也被他们越带越偏，许久不做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吃，真的好吃。”
“拿去吧。”林妈妈开心地把盒子带给他：“好吃，下次再给你做些别的。l
“不……不用了……”顾魏被惊到了，赶忙摆手拒绝。
“不准说不！”林妈妈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长叹了口气：“虽是个男娃子，但，一个人，长时间在外打拼，还是做医生的，这饮食多不规律的，这爸妈知道了，该是多心疼的啊。”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她每句话都说到了他心坎上最柔弱的部分，当初为了追寻梦想，而留在这里做医生，和家人分居两地，势必就照顾地少了些，虽然一有空，他也会电话或者微信给家里，但，每次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的时候，难免倍感孤单。
“那——谢谢了。”一来不忍拒绝她的好意，二来，这盒鸡爪的确是美味至极，让他难以抵御。
“谢啥子呢！”林妈妈挽着林爸爸的手，两人一块儿笑着，看着一脸窘窘的，略显可爱状的顾魏。
带着饭盒回了办公室，他独坐在电脑前，呆呆地看着盒子，几根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盒盖，嘴角的笑容，始终退散不去……
终于到了手术的当天——
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林爸爸，林妈妈一路目送。
“林妈妈～”
映入她眼帘的是，身着一身绿色手术服，高举着两手的医生。
“顾医生？”而是能从他那双大眼睛中，依稀判断出他的身份。
“嗯，估摸着2小时左右，不会有问题的，先把这份告知书签了吧。”他努了努嘴，旁边的护士即刻递上了一张纸。
“啊……好！”微颤着手，林妈妈签下了名字。
“放心吧！”说着，他对着林妈妈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手术室。
林妈妈两手揉搓着，焦躁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她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之前收到的微信：妈，我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到。
“怎么可能马上呢？你当这是从学校赶来啊！”苦笑着，林妈妈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看着亮着的“手术中”。

请客中“妈——”
“校校？！！”林妈妈吃惊地看着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儿：“你怎么来了？比赛呢？”
“比完了——”
“不是今早的比赛吗？”林妈妈看了看手机：“现在才十点，怎么就赶到这里了呢？”
“我们七点就开始比了，比完了，我没等结果就赶回来了。”林之校把母亲扶着坐下，同时也卸下了背后沉重的琴盒，摸着母亲的手，柔声安慰着：“爸爸会好的，我们耐心等在这里就可以了。”
“校校～”林妈妈难受地靠在她的肩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我一直不敢在你爸爸眼前掉眼泪，就怕——就怕他胡思乱想，刚才……刚才顾医生让我签字，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嘘～”林之校拍着母亲的肩头，柔声细语呢喃着：“爸爸一定会好的，我在，妈妈，我回来了，别担心，一切有我！”
“嗯！”林妈妈双手拽着她的手臂，静静地躺在她的肩头，感觉着来自女儿的结实支持：“幸好……你在……”
林之校垂下了眼帘，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母亲的背，无声地安抚着母亲，眼神中浮现的是看透了一切的平静和释然：是的，幸好，她在。
几小时的不安，等来了手术室等幻灭的一刹那，一名医生端着一个不锈钢钵，里面盛放着自林爸爸身上切除下了的组织，红里泛白，有巴掌的大小。
“切除的位置比预期的上移，胃部留了20%左右。”
“谢谢您，顾医生。”由林之校搀扶着的林妈妈赶忙连声感谢着。
“我不是顾医生，顾医生还在里面，马上就出来了。”
“谢谢您，医生。”林之校颔首感谢着。医生转身又进手术室了。林之校看着一下子松了口气的母亲，轻声询问着：“妈妈，你早饭吃了没，我先扶你回病房吧。”
“你爸爸这样子，我怎么吃得下啊。”林妈妈翘首以盼地探看着手术室：“快出来了吧？”
“妈妈，你的身体也要注意的。这样子，我外卖一些早饭，您先垫垫肚子。”
“校校，妈妈吃不下……”
“妈妈，就当陪我吃，好不好？”林之校帮妈妈理了理碎发，发现里面有几根白头发：“接下去的日子，我们要保持好体力，才能更好地照顾爸爸，不是吗？”
看着女儿担忧的脸庞，实在不忍心让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女儿再烦恼了，林妈妈硬扯出抹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妈听你的，哦？！”
林之校长吁了口气，安慰地对母亲笑了笑，头贴在母亲的肩头，轻轻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
“嗯～”
终于，林爸爸被推出了手术室。
“爸爸～”
“她爸～”
两人不约而同地扑上了病床。
“手术很成功。”熟悉的嗓音响起，两人同时抬头看，是那双熟悉的大眼睛：“虽然看上去切掉的部分很多，但所幸，干净利落，都清干净了。”
“谢谢，谢谢，顾医生！”林妈妈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不停地摇动着。
“谢谢你，顾医生。”林之校扶着妈妈，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祝贺你们了。”顾魏客气地摆了摆手：“那我先去忙了。”
“嗯嗯，您忙，您忙，顾医生。”林妈妈赶紧收回来握着的手，双手合十着拜拜：“真的谢谢你了。”
顾魏笑着，眼光自林妈妈的身上移动到了林之校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摇摇手，转身离开了。
母女俩一路陪着林老师回到了病房。
“你们得找个人和我一起搬，你俩女的，搬不动的！”推病床的护工看着她们。
“儿子，去……”还没等38床家属指使儿子去献殷情，门口进来的一堆人已经注意到她们的窘境。
“拿着！”同事看着被塞入自己手里的病历夹，还来不及反应，某人已经发挥了长腿的优势，到达了病床边：“怎么搬，师傅，你说。”
护工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医生给吓了一跳，呆呆地指了指病人的头：“你搬那头，我搬脚，一二三，一起使劲。”
“好！”
看着他们一鼓作气地把父亲抬上了床，林之校连声道谢，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病床底拿出了两瓶盒装牛奶：“师傅，顾医生，没什么可以谢你们的，喝些牛奶，解解渴吧。”
看着她那熟悉的样子，顾魏先是一愣，倒也笑笑地接了下来：“那——谢谢了。”
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接下的护工师傅，一看医生接了，自己也跟着接了：“谢谢了。”
“是我该谢谢你们的。”说着，林之校对他们甜甜一笑，本来圆圆的眼睛也眯成条缝。
劝慰着始终不放心的母亲回家去休息，林之校看着始终睡得不太安稳地父亲，一手抚摸着他紧皱着的眉头的颤动的睫毛，不时地她俯身亲吻着他的额头：“我在，爸爸，别担心。”
林爸爸意识不太清晰地捏着她的手，有时力道控制不好，捏得她手直犯疼，她双手包裹住他紧张的手，慢慢地揉搓着，想要减轻他的疼痛。
他突然张嘴叫嚷着，眼珠在覆盖着的眼皮下，左右乱窜：“疼，真疼……”
想着可能是麻药退去了，林之校一手托着他的肩背和脖子，慢慢地把他的头移到自己的臂弯里，一脚半跪在床上，另一手把他的身子微微侧过来，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不疼了，我在，爸爸，这样还疼吗？”似乎在她的臂弯里找到了安全感，林爸爸也不吵不闹了，在她强弱得当地按压颈背部之下，他竟然笑笑着，熟睡过去了。

下：看着父亲如同孩童般地满足的脸，即使自己的身子被迫维持着个难受的弧度，手脚都渐有**感，她也咬牙坚持着，一下又一下地捏着，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乃至于，顾医生撩开遮挡着的布帘之时，明显地，有被吓到，她尴尬地看着他，试图调匀了些气息：“他刀口疼，这样睡，他舒服。”
“看得出来～”他一手握拳抵在自己的嘴下，掩饰着笑了笑：“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怕再麻烦他，她赶紧拼命地摇着头。
他看着她许久，也没开口，也没走近他们，要去检查，过了一会儿，她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才回来，也要注意休息……”
留下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她一脸微愣的表情，过了好久，似乎才品出来，他那没有人称的话语，应该是对自己说的。
术后第四天，林爸爸的意识已清醒了许多，一大早上，一大群医生浩浩荡荡地来查房。今天的医生还带有主任及专家级别的，因此，顾魏没站在首位。
“39床，动过手术了吧？”某主任看着病床上的林爸爸：“精神还不错啊！”
“嗯，除了有些胀气，其他都挺好的。”林之校站起身，走到了床尾，让医生给爸爸做检查。
“胀气是正常的，今天差不多要排气了，排完了就可以喝水和进些流质的东西了。”主任检查了一下林爸爸的腹带和刀口：“很漂亮的刀口，小顾开的？”
“嗯，是我，主任。”听见叫自己，顾魏朝前伸了伸脑袋。
“好福气的人啊。恢复得不错，两位家属也辛苦了。”主任从她们笑了笑。
林妈妈握着主任和顾医生的手，反复感谢着，林之校反射性地抬头，正好迎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弯弯，对着她浅浅地笑着。
术后第五天，林妈妈在给林爸爸喂饭，林之校就被赶出去先解决自己的晚饭了。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耐心地等在电梯门前，对着地板发着呆。
突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戳，她反射性回过头——
“hi，39床家属，好巧哦，吃饭去啊？我们一起？”说话像机关枪的，毋庸置疑，就是同事医生，而顾医生，仍旧如常地双手插着口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却也不说话。
“唔……嗯……”她点了点头，客气地回答：“真的好巧，能碰到陈医生，顾医生——”
“哪来什么好巧……”同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像个蚱蜢一般地，抱着一只脚狂跳：“顾魏！”
“值班！”话不对题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却立刻让蚱蜢像蔫了一样，苦兮兮地低着头，瞅着自己的鞋子，硬是不敢开口了。
“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吧，”林之校见机不可失，很想感激一下医生们对她爸爸的耐心照顾：“对面的小吃，都可以的。”
“啊？请我们就吃对面小吃啊——啊——啊——”看着同事又突然大力地甩起了手臂，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一边没有任何表情的顾魏，眼神里流露着一副敢怒不敢言，欲语还休的样子，让作为看客的林之校不由地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
叮——
“电梯来了！”同事快速地蹿到电梯里，与此同时，一手按住了门，“小魏魏，39床家属，快来！”
林之校尬笑地看着一电梯的人看着他们，赶紧走进了电梯的另一边的门口，有意与他们分开站。却不料，紧跟她进电梯的顾魏，没有走向同事，反而朝她这边走来，她不敢把诧异的眼神表达得太明显，只能垂着眼，死盯着地板，忽视着来自对面同事一副“我全懂的”的暧昧表情。不一会儿，电梯里又来了一拨人，他朝她站得更近些；又停了一层，进来个轮椅，这下子，他是完全贴着她了，而她，眼神左飘右飘着，就是不敢抬头去看就在咫尺的俊颜。不一会儿，她感觉他的手臂撑在自己的两侧，整个人不断在顶住涌来的人群，他的鼻息是如此靠近，一下浅，一下深地，吹拂着她的前刘海，禁不住这般地引诱，她生吞了一口口水，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就怕喘息太重，被他误以为她是这么不自持的女子。
突然间，似乎被人群挤压了，他的手臂一曲，支撑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整个人都贴上了她，“不好意思！”他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侧，她被惊到已经完全忘了呼吸，小小的一双手撑住电梯壁，试图让自己缩得小点，再小点……
终于，到了一楼——
“对不起，压到你了。”他退开了些，居高临下地，用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
“没……没事，人多嘛，正常……”她随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手用力地扇着自己过红的脸颊。
“你们………”同事调笑着他们，却在看到她羞红着和他冰凉刺骨的眼神射向自己的时候，立刻收敛下了笑脸：“吃饭，嗯，吃饭先！”
“那你们……想去哪里吃？”和他们一起走下楼梯，感受着来自一些人们，尤其那些三两成群的小护士，无不都指着他们，窃窃私语着。
“顾医生，陈医生～”
“你们好啊～”同事对她们热情地挥手着，而顾魏则暗暗拉住了他，不让他过于放飞自我了。
“要不，去那里？”林之校随手指了对面的一家的小店。
顾魏随着她的手指撇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今晚食堂是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