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地上之木,为干、为枝、为叶、为孢芽
.地下之木,其性直、其情和、其味酸、其色青
东瀛的早春三月,万人来撷至纯的樱。
至纯的樱要一亲每一位少女的芳泽,铺就三月初三的盛会,白与粉勾芡遮掩的虬结懋根之下,却诞出一垂坠落的桃果。
桃果穷尽三千年,习得汁水漫溢、芬馨弥彻,却颤颤接过一瓣花叶加身,欲盖弥彰,以樹为名。
遮盖肩胛因绞去翅翼而烙下的桃瓣疮疤,充作很合时宜的一颗凡果;遍植的樱树诞下桃的怪胎,这是花山院的秘辛。
只有诞育的根系被绞去,她没有名分的母亲至此不再见光,惩戒倏忽间戛然而止。
花山院樹是东瀛的烂漫,无人接令,苛责烂漫。
烂漫是雀啼蝉鸣声声的诱引,步近得见坠地的乌发,花山院樹尽享整一片钟灵毓秀培来的沃土,只有探出的一簇枝叶委地,就哄骗过千山,为她寻回被绞去的翅羽,牙牙学语时,学成日后枝桠间的清啼;
烂漫是舞步间的天赋异禀,高座贵胄顾下窥见祸患的端倪,斩去伊始的乐章,困她在三弦之间,低下头时有厚重的帷幔遮掩,不再目见藤蔓的执拗,拟定腰肢的雏形;
烂漫是春季的桃花不被容许绽与这座王廷,花山院樹奔赴边地的贫瘠,落英中有一瓣桃蕊,像得了痼疾的残樱,却在她的足下平诞孢芽,比肩生在花山院的桂冠之上。
烂漫是花山院樹自丛樱间生成一颗熟透的桃果,自诞生之日迎来腐臭的虫蚁,直至果核被啮噬、桃果的朱色粉泽成触之则溃的齑粉。
——她不会长大。

“桃,”
天皇陛下亲昵的呼唤我,要我在他膝头,不必无依无靠的伏跪。
我须要抱拢垂坠的发,在怀中胸前,附耳去听明,听他说,我已长大了,他想送我去看桃花。
所以有一声父皇就哽塞在喉头,像我见过的细润的雨滴,流淌进叶脉的中途就消弭了,周身都裹进绿色,就不再有能为我所捕捉的形影。
而近海的封地没有桃花,也不再有天皇的膝头,我一直等待,直到最后一个被准允唤我为“桃”的人被埋葬进泥土之中,送一课小树的人不再能够接她回归到花山院的根系,那声父皇真的变成了雨滴,彻底的消弭了。
但我终于对无花无叶的海岸动怒,要离开这里。
我在来使立身而投下的阴翳之下蜷缩着枝丫,希冀海水无法漫过的另一端,有我想看到的桃花。
我还不想长大,我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