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是紧闭著的，在门外依稀还可以听见刘心吩咐护士准备药剂的声音，黎小晗见我失神般地坐在门口，也跟著坐到我身边问道，『情况怎麽样了？』
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
恐惧害怕惊慌一堆讨厌的情绪不断缠绕著我，我真的害怕翔儿会不给我时间就这样离我远去。
黎小晗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王野，你还好吗？』
我突然笑了起来，对上黎小晗有些诧异的秀丽脸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心里在想什麽？我竟然在埋怨我自己以前为什麽不念医科…』
如果我跟刘心同样是为医生，我便能早日发现，翔儿的病也不会拖至现在，也不会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在我面前受病魔折腾而束手无策。
『王野，你知道这是没用的，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你没有爱上他，就算你是医生，今天结果也是一样。』
原来爱也会令人痛苦，如果可以，他也想不再去爱。
『黎小晗你也来了。』
刘心从门里走了出来，翔儿躺在床上带著氧气罩还缓缓的呼吸著，刘心知道我想立刻到翔儿身边，只手挡住我的去路，镜面底下的黑眸带著一丝阴郁，『野，先别进去。有些话我并不想让小翔听见。』
虽然我心里隐隐生起不安，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独自承受的煎熬。
宁轩将手插进口袋，我知道当他情绪不稳或许糟透了才会有的小动作。
『是翔儿怎麽了吗？他不是救回来了？应该还可以好好活著吧，是不是？』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著我，只要一句翔儿没事我就能释怀，不再备感折磨，我要的不是没有必要的安慰。
『等翔儿状况好点，带他回大屋吧，疗程没有起作用，癌细胞扩散的很快。』
不用你说，我也会带翔儿回大屋，但我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带他回去，你明明说过，疗程或许会有用…，不过也只是或许…。
黎小晗哭了，但我却没有，我十分平静的走到翔儿的床边，为他顺好凌乱的发丝，细致的额边沁了好多冷汗，刚才一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吧…，别担心，以后会有我陪著你。
我希望我走了之后，你能照顾他们直到长大成人…。
『难道你连让我跟你走的机会也不给吗？』
几天之后，我抱著翔儿离开了病院，坐上大屋司机开来的车，回到那个属於我们两人的家。
『我们到家了。』
怀中的翔儿缓缓睁开了双眸，澄净的黑目带著眷恋看著我，扬起一抹暖和的微笑，『嗯，我知道。』接著他闭上了双目，似乎在回忆，『这里的秋天味道都是这样的，有落野的气味，很舒服。以前我等你回家，都有好多落野掉在窗前，管家还会帮我收集比较漂亮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搂紧了身上纤瘦的人儿，不愿在他面前落泪，贴紧他微凉的脸颊，『以后我不再让你等，我会陪伴你直到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翔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道，『王野你答应过我，会照顾那两个孩
子…我希望你不是骗我。』
我们只能叹息，我的生命为何这麽短，短到连相守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会骗你…我知道…』
如果我知道放翔儿自由会得到这个结果，那我一辈子都会牢牢将他锁在我身边，让他永远只是我的。


梦回残槿(51)回到大屋的日子
在我们离开医院搬回大屋的隔天，刘心带了一盒营养注射剂过来，跟我一同待在书房的窗前看著外头，翔儿陪欣爱那两个孩子在庭院里捡落野，坐在轮椅的腿上满满都是孩子捡给他的枯黄野子，刘心先走回书桌旁的座椅，斯文的声音有些沉重。

『野，小翔随时都会走，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王野看著翔儿的目光太深太多眷恋与不舍，他担心翔儿走后，王野也会受不了失去挚爱的打击。
『我答应他，要照顾这两个孩子。你不用担心，等到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我才会跟翔儿走。』
我相信他不会这麽狠心将我丢在人世尝尽孤独，只要他将我刻在心底，我们就没有真正的分离。
『这个圣诞节，我跟翔儿邀请你来过节，你会来的吧。』
刘心淡淡一笑，眼神看往窗外三人幸福的身影，对陈翔，他初次有了无论如何也想挽回一条宝贵生命的念头，可他却无力回天，这样的惆怅一直在他心中无法淡去，『我想韩也在邀请名单了，是吧？』
这样的人，叫他怎麽不去救？又要教人怎麽接受他短暂生命的火花？
刘心医院还有病患，先回去了，收好他带来的营养剂，一天要注射两次，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还有点凉风。
走到庭院的中央，翔儿细白的手掌捧著一堆枯野，看著主屋旁边佣仆所住的小屋，神色有些黯伤。


『王野。』
双脚踏上枯野堆的细微声音让翔儿发现了我，我停下脚步，怔怔地看著翔儿纤细的脖子，脆弱地令人怜惜。
翔儿指了小屋的一排窗子，眼里的雾光我不忍去看，『我在那里看见我自己，那个女人比我还美还让你开心，那天晚上我还张开双腿让你抱我…』
当时你是不是也在心底笑我下j？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出卖自己仅有的尊严？我告诫自己绝对不要这麽想，可心思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儿去。


王野从后头抱住我，高大的身躯环住我瘦弱的肩头，『翔儿，不要去想会让你痛苦的事，想想欣爱，想想黎小晗，想想我也好，我们不要再伤害对方，好不好？』
爱到了最后，并不一定只剩下幸福，或许还是会有伤害与痛苦。
我低下头，数著欣爱他们给我的落野，我知道刚才我不仅伤了王野也伤了自己，一股沉重的忧伤几乎要让我喘不过气，如果当初我能静静地在雪地里死去，所受的折磨会不会少一点？
王野走我身前，手握著我轮椅上的扶手，看著我的手指顺著落野的纹路而下，轻轻的道，『我们等会进屋去喝管家褒的汤，再讨论圣诞节要准备什麽节目，嗯？』
『要过多久，才能忘记一个人？』我突然开口问他。
王野看著我捧高全部的枯野，往两人上方洒去，枯野飘上天空又落了下来，轻轻za在我跟王野的身上，我捡起一片在他肩上的野子，轻道，『一年？』在他美丽的金色发上又拾起一片，『还是两年？』
这次我看见王野终於落泪，漂亮的脸上流下两道湿烫的泪痕，泪珠滴到我的手背上，似乎也将我的心给灼伤了，原来不是只有女人的泪颜这麽美。
『下一个落野的季节，我还会不会在你心里？』
如果能不记得，那有多好？
52
天空开始飘下细雪，我坐在小窗子前，让王野握著我的手去接下那有如棉絮般的雪白，看著细致在我手心化为透明的水滴，纯洁无暇。
王野以大手温暖著我的手背，将手拉到他嘴边呵著热气，温润的目光凝视著我，『不要在窗边了，你的脸都冻红了。』
王野这样说著，一把将我抱离了窗边，管家在一旁递上味道十分清淡的热汤，王野怕我感到恶心想吐，总是喂了一口，等了很久才敢再喂下一口。
如果只靠注射营养剂，我无法撑到圣诞日那天。
最近我醒著的时间总是比睡下的少得许多，镇日的昏睡已让我搞不清现在是什麽日子，我艰难地吞下一口汤，抬头问王野，『都下雪了，圣诞节要到了是不？』
『就快到了，翔儿。』王野搂住我微微发冷的身体，拿起一旁的毛毯为我盖上，高大又温暖的身体像个暖炉一样围绕著我，『我们会等到那天的…。』
前些夜里，我做了个似真似假的梦，梦见我自己死了，王野在一边，垂著头抱著我的身体，表情看不见，眼泪却不停滴在我的胸前跟脸上，嘴里还说著要跟我一起走，我听了心里很慌，这一惊也醒了。
我不要王野跟著我走，如果当初没有以欣爱那两个孩子拖住他，我想他会的。
『去年的圣诞树也是你布置的，今年还想挂那颗最高的星星吗？』
我知道王野是为了我而笑，我看见他黑澄的眼中藏著比忧伤还要深沉的绝望，所以我要笑得比王野更开心，更显得幸福。
两人最终还是得归於原点，不单是我们，身为人都必须走上这途，只不过我们比一般人更早面对。
我不愿见到梦中的王野，所以我笑得比往常灿烂，我听见我自己细柔的嗓音，已没有太多的气力，『今年你一样要再抱我上去给圣诞树挂装饰。』
隔天，王野轻柔地将我唤醒，为我穿上厚重的毛衣，又觉得不够再替我添上一件轻巧的羊毛外套，瘦拎拎的我总算看起来有点福相，我疑惑地看著他，这副打扮感觉好像是要出门？
王野见到我困惑的眼神，笑著亲吻我的鼻尖，『我们今天出去买圣诞饰品。』
我看向窗边槛子上的两对瓷偶，示意王野去将它们收进盒里，我怕出门了，没人看顾好瓷偶，要不注意摔坏了，重作的时间大概要很久。
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等。
王野不知道我的想法，暂且将我放在床头，走到窗边把那对人偶收下，再回头将我抱出房间，管家走过来，笑著跟王野说车子已经热好，随时都能出发。
王野抱著我从后座进了车子，吩咐司机到市中心，路上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车子在一家装饰精品停下，我看著王野拿了一堆东西，有小矮人、小铃铛、小礼物还有拐杖糖在我眼前摆著，要我选出喜欢的，我随手拿了几样，王野便要人包下送回大屋。


我拗不过他，只好百般不愿地去开门，黎小晗一见翔儿在我房里，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恢复平静，有些责怪的美眸向我狠狠一瞪，低声道，『你没将人吃乾抹净了吧？』
我突然感到心情十分愉悦，『如果翔儿主动，我没理由不吃一顿吧…』黎小晗脸上果然一阵讶异，美目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的翔儿，我想起翔儿还要一套新睡衣，看他今天精神这样好，早餐说不定也能吃得下，便向黎小晗说，『我先下楼去拿早餐，你先帮我顾一下翔儿。』
黎小晗笑著打我一掌，那力道像是要趁机报复，『去吧你，得逞的小人。』
当我拿著睡衣跟一盘清淡的早点再度打开房门，翔儿睡了，但黎小晗却哭著，我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旁徨，走到床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体温还是热著的，刚刚还在跟我说话的人，没理由会这样的…没理由…。
黎小晗掩面低泣，我却无心安慰，我轻拍著翔儿如沉睡般的脸颊，还是软的，如每天早晨轻声叫他，『醒来了，我拿了睡衣的，你不是不想穿我的睡衣吵著要换？』
翔儿还是睡著，我探近他的鼻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的泪滴下他宁静的脸庞，『翔儿，别这样…』
我还没跟你说，王野此生的最爱便是你。
还没有让你再对我说出爱我，喜欢我，放不下我的话。
『醒来阿…』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你昨晚答应我，在那两个孩子面前，要跟我一起照顾他们，你反悔了是不？你是不是嫌累，不想多两个孩子吵你闹你…？那我们就别照顾他们了，好吗？只要你醒来就好…。
『王野…别再这样了…小翔他…呜…』
黎小晗失了力气，趴在床边上哭，我有些生气地看她，这麽大声，要是翔儿醒了，肯定会怪我太吵。
『小翔他说…，他走了…他会忘了你所有的一切…，他不想带有关你的记忆一起走，就能解脱了…』
梦回残槿(55)
那日的早晨天色很美，微薄的晨曦映在衬著夜紫色的云里，我窝在王野的怀里汲取著温暖，他修长的指尖一遍遍地顺过我的发。
『我从来没想过会如此的幸福，像梦一样。』王野突然兴叹道，『要是没遇见你，我的
人生是不是就会这样残缺下去，有时候，我会不禁这麽想。』
我静默不语，梦总会有醒的一天，等到那日的来临，我们只会变得更加破碎残败。
越来越害怕王野对我的情感会让他生出要跟自己走的念头，如果今天他与王野的立场交换，不管王野是不是像自己爱他那麽深，只要有那麽一点，自己便能无憾与他一道走。
『王野…』
『小翔，你在王野房里吗？』黎小晗大概是到房里找不著我，在外头敲著门。
我找了个藉口将王野支开，为的就是跟黎小晗单独谈话，王野走到房门前那依依不舍眷恋的目光映在我的眼瞳之中，成了我对王野最后的记忆，强烈的情感与痴恋。
直到王野离开之后，我迟迟不能从他消失的房门处移开视线，『黎小晗，我曾经问你如果再重来一次，事情是不是会变得不同…，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尤其是这阵子…。』
黎小晗扶著我躺下，一整晚没睡，体力也开始不支了，『那你的答案想出来了？』
『嗯…』我轻轻点头，昨夜的大雪渐趋减缓，或许晚点就不再下了，『我想还是一样的，他将我拣回去，而我燃烧最后生命的烛火去爱他…。』
但我仍有最后一步可以改变被留下来的人的命运，只要我愿意…。
只有死去的人方能解脱，因为死了代表消失，什麽苦痛什麽思念都会随著生命消逝而去，而活下来的人，却得承受双倍的痛苦。
在我仅仅认识的人之中，王野必然是最心痛的一个，其他人的痛苦会随著时间而淡去，但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我们把彼此放在心中最隐密在深处的地方，时间光阴进不去那里。
『黎小晗，其实我并不爱他也不恨他，等我离开之后，我也不带走他的记忆，这样下辈子投胎，我就能完全摆脱他的记忆…，』苦涩腥甜的鲜血险些涌出我的嘴边，我顿了一会才忍住，『你帮我跟他说，我不要他一昧地付出，我不能也不愿再接受…』


--二十年后—
宁静的王家墓园来了两位访客，身形较为纤细的那个男人有著一头浅褐色的发丝，他拿著一束白色的花束蹲到其中一个墓碑，柔美的脸蛋有一丝忧郁，『翔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另一个男人也跟著蹲了下来，俊秀神采的脸庞与当年那个早熟的可爱男孩有几分神似，经过多年历练竟也沾染了有如王野的霸气与自信。
『我来跟你说王大哥的近况了，他最近还是活跃於商场上，几乎没有我们这几个小毛头出手的馀地，他过得很好…』
想起那个男人在房里看著瓷偶沉默垂泪的模样，心里总是会回想起那个布满白花的棺木，『表面上…，他还是以前的杨大哥，可我听见好多次你给他的手机留言，经过这麽多年，他还是一样想你，同样伤心著…，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如果翔哥哥真的陪在杨大哥身边，也请你去梦里看看他吧。』
欣爱站起身来，拉起还蹲在墓碑小鱼，『你身体不好，别一直蹲著，等会又要贫血了。』
小鱼点点头，对於陈翔这个人的记忆并不是很多，但他永远记得，病房里，纤细的身体给他那个温暖的拥抱，这是他对陈翔唯一的回忆。
『虽然杨大哥养育我们这麽多年，却很少跟我们说话，如果不是这每天一束的花，恐怕连我都跟那些员工一样，以为王大哥是个无情的男人。』
欣爱看著旁边早已摆上的花束，或许王野只比他们早一步到这里跟翔哥哥说过话了，是什麽样的感情可以维持二十年仍然没有丝毫的变质？
这点，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认识王野之后，我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是个无情人。他冷酷的外表从来不再那个人面前展露…，或许曾经有，但那肯定是我认识他们之前的事吧…。』
小鱼看著一起长大的欣爱，那静静飘下的雪总给他带来不好的记忆，『圣诞节又快到了，这次要用什麽理由让王大哥度过那天？』
欣爱沉吟一会，黎小晗阿姨交代过他，每到圣诞节前后，小鱼跟他必须负责看顾著王野，自从陈翔死后，黎小晗一直不能对王野宽心，毕竟翔儿出葬的那天，王野表现地太过冷静，这反而让她更加忧心。
『不知道，总会有办法的。』
『杨大哥，今年的圣诞我跟小鱼想在家里办个小聚会，黎小晗阿姨要回国了，想说替她接风。』


小鱼点点头，对於陈翔这个人的记忆并不是很多，但他永远记得，病房里，纤细的身体给他那个温暖的拥抱，这是他对陈翔唯一的回忆。
『虽然杨大哥养育我们这麽多年，却很少跟我们说话，如果不是这每天一束的花，恐怕连我都跟那些员工一样，以为杨大哥是个无情的男人。』
欣爱看著旁边早已摆上的花束，或许王野只比他们早一步到这里跟翔哥哥说过话了，是什麽样的感情可以维持二十年仍然没有丝毫的变质？
这点，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认识王野之后，我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是个无情人。他冷酷的外表从来不再那个人面前展露…，或许曾经有，但那肯定是我认识他们之前的事吧…。』
小鱼看著一起长大的欣爱，那静静飘下的雪总给他带来不好的记忆，『圣诞节又快到了，这次要用什麽理由让杨大哥度过那天？』
欣爱沉吟一会，黎小晗阿姨交代过他，每到圣诞节前后，小鱼跟他必须负责看顾著王野，自从陈翔死后，黎小晗一直不能对王野宽心，毕竟翔儿出葬的那天，王野表现地太过冷静，这反而让她更加忧心。
『不知道，总会有办法的。』
『杨大哥，今年的圣诞我跟小鱼想在家里办个小聚会，黎小晗阿姨要回国了，想说替她接风。』
欣爱拉著小鱼的手，站在王野面前，即使鬓角已有几丝斑白，面容却如那人逝去之时，如玉般温润俊美，彷佛随著时间衰老而去的只有他的灵魂。
『那就办吧，如果没事，你们就先下去休息，我想跟翔儿单独说说话。』


欣爱走到门前，带著复杂的目光看著背对他们的王野，如果他的另一半也这样狠心地被夺走，自己或许也会像这个男人一样。
待门关上，王野也起身走到柜子旁，打开外观有些老旧的木盒子，里头躺的是他第一次送给那人的礼物，取出有著清秀面孔的瓷偶，依旧那麽光滑无暇，如同那日被白蔷薇围绕那人的面容。
『看到了没？他们已经长得那麽大了，你也该来见见我了吧。』
抱著瓷偶，坐到舒适的软椅中，『今年的圣诞节，我照著承诺到那条老街那里为你照顾那些贫民，那你什麽时候才会将我带走？』
始终不相信你是这样寡情的人。
手机里头还有我们两个甜蜜的合照，以及你送给我的那个秘密礼物，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们保存下来，就是不想忘了你的声音你的面容，好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能认出。
我知道你担心什麽，我不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王野只为一人活也只为一人死。


-
圣诞节那天，外头依然下著细雪，绵绵的白雪一落入手心便不见踪影。
『黎小晗阿姨，先到饭厅用餐，杨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了。』小鱼拍著黎小晗的肩膀，催促著她到饭厅用餐。
『王野每年这个时候都到那里去了，是不是？』黎小晗曾经清丽秀致的脸蛋也划上了岁月的痕迹，即使这样，小鱼仍然觉得她是个比谁都美丽的女性。
『嗯，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每年都是这样的，他不让我们跟去，他想独自去完成他给翔哥哥的诺。』
黎小晗不再看窗外的雪，小鱼姣好温顺的脸庞在她眼前，她欣慰的笑了，至少王野是个守诺的男人，这二十年的确好好照顾了两个孩子，也勇敢的活了下去。
『他这样也不会愧对小翔了。』
自从小翔死后，她就鲜少来到王家，总觉得这里有太多关於陈翔的回忆。
『小鱼，如果你喜欢欣爱，就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情，黎小晗阿姨这麽看过来，欣爱对你很好，如果他也跟你有一样的心意，就别顾忌太多。』
『黎小晗…阿姨？』
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至少欣爱不曾发现。


『王野跟翔儿之间，我在其中已经看了太多痛苦，如果王野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说不定…，瞧我在说什麽，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竟然还在想有重来的机会…。』
二十年的时间，还不够让自己的眼泪流乾吗？黎小晗捂著脸不愿让滚烫的液体流下的同时，她这样想著。
王野坐在车上看著一群穿著西装的男人正在发放著暖衣及物资给路边又冷又冻的穷汉及妇孺，王野开了车门，手里拿著一款十分老旧型式的手机，往那条老街走去，那些穿著笔挺的男人见王野下车，立刻要上前，却被王野阻止，淡淡说道，『我想一个人在旁边静一静，作你们该做的事。』
选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不在乎身上的衣物是否会被弄脏，仰头望了天上落下的细雪，将一双长腿绻了起来，呼出白热的气体在半空中消逝，『你以前也这样看著天空吗？感觉好像会很孤独的样子…。』
『就跟我一样…。』敛下浓密的眼睫，修长的指尖抚触那古老的手机，『上次维修部门的人通知我，这支手机已经旧得不能再修了，要是我听不见你的声音，那该怎麽办？我没拿这个证据到你面前…，说不定你又要否认你还是爱我的。』
按进手机里的留言，萤幕跳出一张他与翔儿在病房里的合照，那人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角，自己也是一样。
轻柔的声音从手机里流泄而出，在他走后的半个月，王野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预储留言。
王野。
呐，你爱不爱我阿？爱不爱？


王野忆起翔儿曾经几次问过他这个问题，自己总是逃避或是否认，却没想过，这个人永远不再有机会这样问著自己。
『为什麽你不再问了…，我这次一定会回答你的阿…。』
为什麽要说你不再爱我？是不想我被束缚吗？还是你担心我不照顾他们？我答应你的，我全做到了，二十年了，我不想再等另一个二十年了阿…。
『我爱你，翔儿。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
细雪越下越密，落在他的身上跟脸上，冰冷的气息包围住他，翔儿如雪一样的脸庞好似在眼前一般，脸上挂著的，是很遥远以前，自己曾经看过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狠心的…翔儿。』
男人露出了他二十年来，真正的，第一个笑颜，只为其人所绽放。
黎小晗走进王野的房里，桌上落下的是一张手机维修单，拿来一看，细致的眉头蹙起，『终究还是保不住了，那样的回忆…。』
当年陈翔在为王野录下那段话的当时，自己也在旁边，她曾问过翔儿，这样的话为什麽不当面说，那个人仅仅只是淡笑著，『要是我对他说了，真的会是好事吗？』
那个答案，当时的自己也没法回答，就连现在也是一样。
看到窗边那两个没有收拾进去木盒里的瓷偶，黎小晗心里一惊，那个人从来不会把翔儿视如珍宝的东西这样随意摆著。
『欣爱！』黎小晗下了楼大喊，『快载我去老街，我要马上把王野带回来。』
她怎麽会认为那个男人这样就放弃追寻陈翔？她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阿…。
黎小晗撘著欣爱的车到了老街，问了还在发放物资王野的部下，转进巷子里，黎小晗微微的喘息著，肺里头的空气像是要被抽光一般『不…，王野…。』
晶莹的泪珠砸在雪地上。
一个男人坐在被雪铺盖的老旧墙边，手机的萤幕已经暗下，却还不停拨放著那人的留言。
那不愿跳动的心再也没了起伏，被白雪覆盖的部分容颜静静睡去，嘴角还挂著属於那人，幸福怀念的笑容。
终於，还是舍弃所有跟随了他。
呐，王野，你爱不爱我阿？爱不爱？


————————end-----------

沙花~

先顶个，下午放学回家再看~